跨境電商頭頂的不確定性幽靈，仍未散去

　　美國郵政服務(USPS)當地時間 2 月 4 日晚間宣布，暫停接收從中國內地和中國香港寄出的包裹，直至另行通知。不到一天后，美國郵政又表示，將再次接收來自中國內地和香港地區的包裹，堪稱一個標準的朝令夕改。

　　在政令尚未收回的數個小時內，輿論掀起了軒然大波，因為它可能造成的影響是致命的。取消對價值低于 800 美元的小額貨物的“最低限度”免稅政策，并對中國商品加征 10% 的關稅，將直接導致物流成本飆升。這些成本大概率會轉移給消費者，使跨境電商的價格優勢受損。

　　近幾年的跨境電商風口，很大程度是憑借“低價利刃”刺破海外市場壁壘，迅速積累起用戶規模，甚至倒逼亞馬遜這種傳統巨頭卷入價格戰。隨著跨境經營進入深水區，不少平臺其實有籌謀轉型，但突發事件可能會改變一些節奏。

　　這次事件中的所有參與方似乎都是措手不及的。路透社的報道中提及了這種混亂，引用一位總部位于紐約的供應鏈相關咨詢公司聯合創始人的話，“沒有任何時間讓任何人做好準備，我們真正需要的是政府給出如何應對這一局面的明確指引。”

　　不過以本次“意外”為切口，我們也可以對當前跨境電商平臺的競爭壁壘做一種觀察，評估它們的抗風險能力。以及，相關政策動向還在持續更新，未到塵埃落定的時刻。

　　根據當地時間周五(2 月 8 日)的報道，特朗普政府推遲了“小額免稅”政策的暫停，直到“系統就位”。這很容易讓人聯想起 TikTok 的遭遇，限制或封鎖延期了，但危機并未消除。

　　政策迅速翻轉，最大的憂慮在于，它提示了跨境經營的不確定性正在上升，而這種不確定性在未來的日子里將會如影隨形。

　　01、“限免”貨物，堆起一個跨境風口

　　處于討論核心的“De Minimis”(小額免稅)政策，在近幾年的跨境電商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

　　它最初的目的是簡化海關程序，允許低于一定金額的個人物品免征關稅，政策可追溯到近百年前的上世紀 30 年代，不過是為了滿足一般民眾的跨境郵寄需求，而非大規模商貿。但隨著線上交易的發展，跨境電商們開發出了它的潛力。

　　根據 CBP(美國海關和邊境保護局)數據，2024 年約有 14 億包裹通過“小額免稅”政策進入了美國。也是據其估計，從 2018 到 2021 年，通過該政策進入美國的商品中，有 67.4% 來自中國。

　　Temu、Shein 等跨境平臺上，不到 1 美元的小工具，和不到 20 美元的單件服裝，不少是受惠于“小額免稅”政策才能實現這樣的價格。成本優勢之外，簡化流程使得大批小額貨物得以批量處理，確保來自中國的貨物進入當地的速度，低成本得以配合高效率。

　　面對來自大洋彼岸的競爭壓力，亞馬遜去年底推出了一個主打低價的獨立板塊“Haul”，其商品定價普遍在 20 美元或以下，有些甚至低至 1 美元，還提供一些訂單滿減折扣。亞馬遜在中國的履約中心去年落地東莞，上述業務也相當依賴長期存在的“小額豁免”政策。

　　堵住這個“漏洞”的提議早已在美國本土發酵。去年 9 月，拜登政府就曾宣布，正在推進限制或重新設定適用“小額豁免”政策的條件。但變故突然發生，沒有給各方籌備和過度的機會，這對跨境商家來說更是迷霧一片。

　　最開始宣布“暫停接收從中國內地和中國香港寄出的包裹”時，商家們已經開始積極應對，尋找美國郵政之外的穩定發貨渠道，如 DHL、FedEx、UPS 等國際物流公司。雖然后續暫停了對“小額免稅”的廢除，但環境是越來越收緊的。

　　去年 6 月，美國海關和邊境保護局就暫停了多家代理商的快速清關計劃，包括 Temu 在內的跨境電商包裹清關受阻，出現清關成本翻倍，清關時效延誤增加 1-2 天等問題。

　　在美國之外，歐盟 2021 年就取消了跨境商品和服務增值稅免稅政策，即低于 22 歐元的小包直郵商品不需要繳納稅費。越南政府近日宣布，自 2025 年 2 月 18 日起，將取消對通過快遞進口的低價值商品的增值稅豁免政策。此前，價值低于 100 萬越南盾(約 288.8 元人民幣)的商品則可以通過快遞免稅進口。

　　在巴西、在南非，在更多國家，監管的審視都不曾移開。積極應對政策變化是一面，重塑競爭力可能更需要提上日程。

　　02、應對風險，主動或被動

　　已知經營的不確定性將恒常存在，與之共存可能是此后跨境電商們共同的課題。

　　全托管模式可能遭受的沖擊是最大的，因為它的貨源很依賴中國直發。

　　Temu 在 2022 年 9 月上線全托管模式，商家之后只需將貨發到 Temu 在國內的倉庫，其余環節(運營、物流、售后)都由平臺負責。全托管可謂是近兩年跨境電商行業絕對的熱詞，該模式有效降低出海門檻，以平臺的集中統管換來了低成本與高效率。

　　但從去年開始清關政策不斷收緊，其時效性已受影響，關稅后續再有變動還會使成本繼續上升。

　　半托管受影響較小，或者說半托管本就帶有一定過渡性質。

　　速賣通去年 1 月全面上線半托管模式，Temu、Shein、TikTok 陸續跟上。該模式瞄準的是一批有履約能力的商家，讓他們自行管理物流和售后，算是統管模式下的平臺部分放權。半托管誕生在一個擴張的背景，全托所能覆蓋的 SKU 有限，平臺擴建自己的物流倉配網絡需要時間。而今它又有一層避險作用，商家提前備貨海外倉，可以避免單筆訂單的關稅。

　　這種過渡性質也體現在不同平臺的具體政策不一致，《新立場》在此前的文章中有過分析，平臺更多根據自身發展需求設計半托管規則。比如 Temu 的半托管招商，一開始就特別青睞有海外倉的商家，平臺優先招募有海外本土現貨，或具備海外本土自發貨/代發貨能力的賣家。

　　一位跨境商家表示，全托管影響最大，半托管甚至有點得利，如果你本就發海外倉不會受影響，而且未來流量大概率會傾斜給半托管。

　　可以預見的是，海外倉的重要性還會持續上升。除了上述提到的，在關稅上的優勢，海外倉也更方便本土運營，比如退換貨和本地售后。這要求國內賣家提升經營能力，也更能吸引海外本土商家進駐。

　　所以我們推測，托管之后，海外倉，或者說本土經營能力的建設將是新的賽點。36 氪 2023 年 6 月的報道中提到 Temu 啟動了海外倉建設，計劃在美國東部和西部各建一個。東方財富證券 2024 年 7 月的報告顯示，出海四小龍中，Shein 的海外倉發貨占比 5%，Temu 占比 20%，速賣通則是與菜鳥國際的步調配合，在全球多個國家建設認證海外倉。

　　如前文所述，跨境電商其實早有重塑業務模型，發展多維競爭力的需求。比如時效這個本土電商最堅固的護城河。

　　2023 年，亞馬遜通過改進區域布局，拓展相關設施，刷新了其為 Prime 會員提供的交付速度，超過 70 億件商品實現了當日或次日達。而同期 Temu、Shein 等跨境電商的特快件配送時長都很難壓縮到一周以內，除非商家從海外倉從本地直接發貨。

　　競爭升級，幾乎都會經歷一個深入雙方腹地的環節。如亞馬遜推出低價板塊，對標全托管，做中國直發、有價格力的輕小件。也如跨境電商極力優化物流環節，讓其商品在時效性上也有一戰之力。

　　當競爭壓力和不可抗力共在，掌握主動權顯然比被動防守更值得期許。

　　03、寫在最后

　　如果往更遠的方向考慮，“快和省”的爭奪之后，“多和好”也是競爭力的一環。

　　尤其在 SKU 豐富度這一方面，海外倉可以解鎖很多產品類型。比如有運輸難度的大件品、更要求時效性的強季節性商品、需要控制破損/丟件率的高價值商品等等。而電商平臺要追求影響力升級，都得考慮升級貨盤，豐富品牌供給，這一點是海內外通用的。

　　風險當然也與收益伴生。SKU 一多，庫存管理難度也會加大，更何況倉庫遠在海外，與前臺需求動態搭配的難度更大。一旦市場判斷失誤導致商品滯銷，這些遠在海外的庫存積壓更難處理。

　　要離市場更近，要跨越時區和文化差異，要更熟悉當地語言和消費習慣。當客觀條件施加更多限制，是大浪淘沙的關口，也是修煉經營韌性的時機。

　　可以預見，托管模式將逐步分化，提前備貨海外倉的貨盤將更受重視;過往依賴全托管直郵的貨盤會更多篩選高附加值品類，以抵消上漲的成本;而依靠免稅渠道純卷低價的薄利商品，大概率會逐漸淡出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