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當”,李華的手機響起,又是信用卡賬單提醒。
“再過半個月就是最后還款日了,還有5張信用卡要還。”李華(化名)一邊熟練刷著信用卡套現的POS機,一邊喃喃自語。

為了能給每張信用卡還上最低還款額,李華還在借唄、微粒貸、360借條、拍拍貸這幾個平臺上借錢周轉。“這種拆東墻補西墻的日子,已經持續兩年了。再這樣下去精神就要崩潰了。”李華無奈地對無冕財經特約研究員說道。
兩年前的“雙十一”,因采購質量問題,李華經營的淘寶店遭遇用戶退貨,一下子虧損超過10萬。為填補運營資金和還信用卡,李華又先后申請了幾個網貸。最后由于網店不景氣,喪失還款能力的李華只能通過幾個網貸平臺以貸養貸,利滾利導致他如今負債接近40萬。“有時候刷抖音看到網貸廣告,心理就有種莫名的恐懼感。”悶悶不樂的李華,還在為這個月的還款焦慮。
曾幾何時,放貸一直是銀行和地下錢莊的“專屬權利”。如今放貸和借貸遍地開花,抖音、今日頭條、UC瀏覽器等各種視頻和資訊平臺,都充斥著大量的網貸廣告。
10月21日,港股上市公司51信用卡因外包公司冒充國家機關,采取恐嚇、滋擾等軟暴力手段催收債務的行為,涉嫌尋釁滋事等犯罪被杭州公安立案偵查。以普惠金融的名義大行其道的網貸,雖然已經從野蠻生長發展到合規經營,但網貸行業仍是多事之秋。
為何它們熱衷放貸?
51信用卡“出事”的10月21日,與杭州相隔不遠的烏鎮,正在舉辦第六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馬云、李彥宏、雷軍、張朝陽、曹國偉、周鴻祎等有頭有臉的互聯網公司大佬都出席了。
這一眾大佬除了是互聯網公司的一把手外,也是很多人的債權人,俗稱債主。據無冕財經不完全統計,目前網貸所屬的互聯網金融賽道,國內主流的互聯網公司無一缺席,經營網貸業務的傳統互聯網公司至少超過18家。憑借流量收割的紅利,各大互聯網公司紛紛推出號稱利息最低、放款最快、最受用戶歡迎的貸款產品。

▲不少互聯網公司都有貸款產品。
從放款主體來看,當前互聯網公司的貸款產品基本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以自有資金放款,自身就是放款主體,該類產品以阿里的借唄、騰訊的微粒貸為代表;另一類則是為放款銀行導流、篩選合格借款人,只是起到中間人的撮合作用,自身并不作為放款主體,該類產品以京東金條、360借條為代表。
除了傳統互聯網公司外,放貸更專業的P2P公司更是多如牛毛。
據網貸之家數據顯示,截至今年9月底,P2P行業累計平臺數量為6617家,其中,仍正常運營的平臺數量有646家。從整體看,經營網貸的傳統互聯網公司仍在小幅增加,放貸已經成為主流互聯網公司的標配業務。
互聯網公司參與互聯網金融的熱情高漲,然而,和阿里、京東、蘇寧、唯品會等電商企業天然衍生出來的金融匹配業務不一樣的是,絕大部分互聯網公司的金融業務和原業務的關聯性都十分微弱,幾乎都是重新獨立開辟出來的新業務。
互聯網公司熱衷放貸,歸根結底在于,與原有業務相比,放貸等金融業務賺錢更輕松,來錢更快。
以騰訊微粒貸為例,微粒貸日利率在0.045%-0.05%之間,折合年利率在16.2%-18%,相比銀行抵押貸款5%-6%的年利率顯然要高出不少。此外,在借款周期方面,微粒貸借款周期僅有5個月、10個月、20個月可選(不排除視用戶有所不同),不僅沒有靈活的短借款期,而且用戶要提前還款的話,未到期的本金利息也必須一并扣除。
顯然,除了在利率收益方面高人一等之外,在時間收益上,微粒貸同樣不甘落后,美其名曰放寬用戶的還款周期,實際是將利率乘以時間的財務收益發揮到極致,盡可能多收利息。
相比高利息,更致命的是用戶對網貸平臺都有天然的依懶性。
只要用戶有貸款額度,當需要借款的時候,首選自然是熟悉的平臺,也就是常說的復貸率(指重復借款),這是人性給網貸平臺帶來的天然便利。以360金融為例,2019年上半年,其平臺復貸率高達70%。
無冕財經統計了13家在美股上市的互聯網金融公司,其中2018年虧損的互金公司只有3家,分別是信而富、簡普科技(融360)、和信貸,其余10家互金公司均實現盈利,平均利潤率達31.46%。要知道,P2P行業尤其是部分非頭部公司的貸款年利率接近甚至超過24%也是司空見慣。顯然,以放貸為生的互聯網金融公司賺錢并非難事。

▲上市的互聯網金融公司概況。
相反,以京東、美團、拼多多、滴滴、美圖等為代表的一眾互聯網公司,雖然無論在規模、市值、技術還是影響力方面都遠超美股互金公司,但尷尬的是,這一眾互聯網公司至今仍未能實現常態化盈利。
相較而言,躺著收利息和手續費的互聯網金融公司實在是羨煞旁人。就連茍延殘喘的ofo都在垂涎互聯網金融這塊蛋糕,ofo 的APP仍充斥著大量的借貸和分期廣告,哪怕只是做一個簡單的引流。

▲ofo APP上的借貸廣告。
事實上,相比P2P公司做網貸,主流互聯網公司無論在流量推廣還是產品琢磨方面的實力,明顯更勝一籌。坐擁流量紅利的互聯網公司不介入互聯網金融,不放貸,似乎是“于理不合”。由此,也不難解釋為何如此多的互聯網公司“不務正業”,前赴后繼殺入網貸“紅海”。
停不了的網貸癮?
搜索各大網貸平臺可以發現,大數據、人工智能、風控模型等高大上的詞語,幾乎是當前所有互聯網公司網貸產品的文案標配。
仍記得在互聯網金融萌芽的當初,金融科技是網貸乃至整個互聯網金融最光鮮的標簽。
回想2010年,阿里小貸通過數據分析和自動授信平臺,向淘寶商戶發放第一筆貸款時,不少人驚呼這是科技的進步。2015年,騰訊的微眾銀行利用人臉識別和大數據技術,向一名卡車司機發放首筆3.5萬元貸款,外界對無人銀行倒推傳統金融改革寄予厚望。
到2019年的今天,當所有耳熟能詳的互聯網公司都在做貸款和分期產品的時候,人們再也感受不到互聯網公司當初的科技情懷,換來的只有鋪天蓋地的借錢廣告,大量的卡奴和工薪一族“聞貸色變”。當互聯網金融浪潮席卷而來,人們發現,這些自帶光環的互聯網公司只不過是披著金融科技的外衣,合法放貸而已。
以網貸為代表的互聯網金融快速發展,在特定的歷史時代有著特殊的貢獻,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傳統金融的改革和創新,提高了社會消費力,解放了內需消費市場。但除了P2P公司外,連主流互聯網公司都在放貸的時候,網貸則確確實實提高了社會的負債率。
據2019年匯豐銀行、海爾消費金融、融360的統計數據顯示,90后群體負債率高達1850%,在消費貸款群體中占比達43.48%,以貸養貸用戶占比近三成,同時衍生出了校園貸、裸條貸、教育貸等放貸亂象。
毫不夸張的比喻,網貸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淪為實實在在的當代鴉片。
借款人通過低門檻的網貸滿足資金需求的短期快感后,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認為網貸方便,只要還上就好。然后當借款人后續還款能力不足時,會千方百計地從另一個網貸平臺借錢來還舊平臺的到期借款,這種拆東墻補西墻的借款行為逐漸讓人“上癮”。
最后,在隱性高利率和復利的計算下,時間越長借款人的債務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當現金流中斷還不上款,借款人迎來的就可能是精神折磨和暴力催收。
針對暴力催收問題,一位曾擔任互聯網金融公司的風控總監向無冕財經特約研究員直言:“不暴力催收根本不可能拿到錢。絕大部分網貸逾期的人并不是沒有還款意愿,而是沒有還款能力。如果通過訴訟走法律程序,不僅會拖個一年半載,而且就算勝訴了,借款人也基本沒有財產可以執行。面對這種小額高頻的逾期債務,網貸公司也只能窮盡手段通過心理戰去擊垮借款人,讓借款人千方百計籌錢來還。”

▲聚投訴上有關暴力催收的投訴,圖片截取自聚投訴。
不難想象,長期的債務纏身及暴力催收,會給借款人的身心帶來難以承受的精神壓力。大多數淪落到借網貸的用戶,本身就缺少經濟能力,但這個行業各大公司所謂的風控模型不是不知道,只是因為利益驅動而熟視無睹。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51信用卡被查的當天,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印發了《關于辦理非法放貸刑事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的通知,首次對以超過36%的實際年利率進行非法放貸的行為入刑。
各種亂象橫生的網貸乃至高利貸,將會得到一番有效的整頓,但無法立即改變的現實是,放貸公司和借貸者可能不會減少。
(文中李華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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