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站在歲末年初的交匯點,比起單純懷舊,我們更希望在變遷中捕捉那些決定未來的底層邏輯。
在這一年,技術的力量正深度滲透進后廚。當炒菜機器人不再是噱頭,AI浪潮正實質性地重構餐飲的效率邊界;各大賽道的博弈也愈發具體,無論是中式米飯快餐的連鎖化深耕、火鍋賽道的質價比推演,還是茶飲、咖啡與烘焙在極致內卷下的自我革新,都折射出市場重塑的過程。
我們不僅解構商業,更記錄真實的個體。在這份年終策劃里,我們還將對話行業先行者,記錄平凡餐飲人的經營日常。這些鮮活的眾生相,構成了餐飲業最穩固的底盤,也解釋了為何這個行業總能韌性增長。
此篇為紅餐網年終策劃系列之一。
AI浪潮之下,作為后廚“智能化”代表的炒菜機器人,正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面向。
一邊是投資人眼中的萬億藍海,熱錢涌動;另一邊卻是中小餐飲老板看著滿廚房的“鐵疙瘩”發愁,回本遙遙無期。有人直白地評價,炒菜機器人“叫好不叫座”。
炒菜機器人,到底能不能用?
告別“鐵疙瘩”時代:新一代炒菜機器人變“香”了
廖思恒可能是他朋友圈子里對炒菜機器人最為推崇的餐飲老板。
在東莞,他經營著9家餐廳,規模算不上大,基本都開在工廠、學校、產業園附近,以團餐或者自選快餐為主,客流穩定,9家店加起來日均服務10000人次以上,日營業額可以達到15-17萬元。
早在2022年,廖思恒就購置了第一批炒菜機器人。但是這批機器缺點很多,機身笨重、占地方不說,工作電壓要求380伏,后廚原有的電路無法滿足。這意味著,如果要讓機器充分發揮效用,不僅要改造廚房動線,給機器騰出位置,還得重新布電。
這些笨重的“鐵疙瘩”沒有發揮太大作用,但廖思恒留著心,一直關注著炒菜機器人的動態。
直到去年9月,他接觸到了新一代炒菜機器人,發現有了明顯變化,最直觀的就是體積變小了,“只有微波爐那么大”,放在臺面上就能運轉,工作電壓220伏,功率小,民用電也能支持。
他一口氣買了8臺,花了20多萬,分別裝進4家店,每家店兩臺。
這些門店開在產業園和社區,做自選快餐,需要做到“小批量出餐、多次補餐”,新機器的出餐體量和功能剛好能滿足這樣的需求。
目前,快餐、團餐是炒菜機器人應用最多的場景。中國食品工業協會發布的《世界炒菜機器人產業發展報告》預測,到2028年,炒菜機器人在團餐和快餐的滲透率最高,可以達到50%左右。
市面上,也有一批公開使用炒菜機器人的連鎖品牌,比如霸碗蓋碼飯、老鄉雞、素滿香、小女當家、南城香等。
最具代表性的當屬霸碗蓋碼飯,這家快餐品牌2018年從湖南起步,主打“新鮮現場炒”,7年時間開出1100+店。自研炒菜機是它身上最鮮明的標簽之一,其宣稱耗費6年,迭代3次,如今最新一代的炒菜機占地僅需半平米,普通人培訓3分鐘就可以操作4臺機器,平均2-5分鐘出餐。
此外,南城香創始人汪國玉告訴紅餐網,目前大約200家門店正在進行改造升級,一部分門店增加炒菜產品線,突出明廚現炒,另一部分則打算改成自選快餐模式。無論是哪種改造方式,公司都計劃在后廚智能化上發力。
為此,公司今年投了一個炒菜機器人項目。“我們和生產廠家合作,向他們提出需求,廠商生產出來后拿到我們門店驗證,驗證完了再提需求。”
到目前為止,這款機器人還沒能實現量產,但已經在約20%的南城香門店試驗。試驗之后提出的需求包括提高功率、改進按鍵的方式、增加操作面、換成不粘鍋等,就這樣一步步改進。汪國玉透露,預計明年完成全部改造。
隨著功能不斷迭代,炒菜機器人涵蓋的場景越來越多。
劉子健在星級酒店有多年工作經驗,也開過自己的餐廳,如今是廣州市高新醫藥與食品技工學校烹飪與營養系的系主任。他發現,炒菜機器人能做的比自己想象的多多了。
今年11月,在廣州番禺舉辦的首屆中國廣州機器人廚師大賽上,他作為選手參加了比賽,看到了不少機器人的作品。
“有一道機器人做的紅燒肉,色澤、收汁效果都很好,挺了不起的。”他說。另外一家廠商機器人做出的避風塘炒蝦也讓他印象深刻,原因在于這是一道經典粵菜,而此前他對于炒菜機器人的認知還停留在湘菜、川菜等。
紅餐網專欄作者、豪蝦傳創始人蔣毅指出,理論上,不管哪個菜系,只要是炒菜,炒菜機器人都能勝任。
不僅如此,炒菜機器人也正逐漸從快餐向正餐滲透。比如來自安徽的連鎖正餐品牌小菜園,2023年就已經引進炒菜機器人了。
智能炒菜機器人公司熊喵大師的創始人黃天勇則告訴紅餐網,其客戶以正餐品牌為主,人均消費多在50-70元之間,部分客戶能達到80-100元。
大連鎖vs小餐廳:算不過來的經濟賬?
炒菜機器人到底能不能實現降本增效?用這個問題去問不同的人,答案可能會非常不同。
對連鎖品牌來說,答案往往是肯定的。
在創立熊喵大師之前,黃天勇也是連鎖快餐品牌秋金·川味小炒的創始人,高峰時期曾在全國開出約150家門店。他表示,用了自家炒菜機器人的餐廳,薪資成本可以下降70%左右。
“以前一個灶就需要一個廚師,現在一個人可以看 4 臺機器,而且也不需要用廚師,就用個小工,四五千塊錢的工資就可以解決,廚師的話最便宜也要六千。”他說。
小菜園也曾在招股書中提到,引入炒菜機器人之后,新店的盈利周期大大縮短。
而炒菜機器人節省下來的成本可以用來進一步塑造低價優勢,搶占市場份額。
汪國玉提到,炒菜機上場以后,人力成本下降,門店效率會發生很大變化。“比如午餐,我們現在賣出一份菜,價格只是中餐廳的一半,甚至只有1/3,但即便賣這個價格我也能掙錢。”
他舉了個例子,南城香北京小馬廠店在改造之后“火了”,雖然客單價比原來降了3-5元,但總凈利潤增加了接近5倍。他認為,未來隨著炒菜機器人不斷普及,中式快餐的人均消費還將進一步下探,只能以量取勝。
但與此同時,對于大部分中小餐飲老板來說,炒菜機器人價格門檻高,回本周期長。
以熊喵大師的三款主打產品為例,最低售價約為1.4萬,最高售價為2.58萬。“一家店起碼裝兩臺,至少三、四萬塊錢。對于個體戶來說,成本還是比較高的。”黃天勇說,公司也在考慮打造更加低價的產品,以適應小商家的需求。
紅餐網聯合創始人、副總裁樊寧指出,受競爭加劇、消費低迷等多重因素影響,餐飲店的生命周期持續縮短,已經從2015年的2.1年縮短至2024年的16.9個月,預計2025年餐飲門店平均存續周期可能會進一步縮短至15個月左右。
但大部分炒菜機器人廠家稱,回本周期在12-18個月左右。這也意味著,部分購入炒菜機器人的餐飲商家,很有可能等不到回本就倒閉了。
在廖思恒的餐廳里,炒菜機器人這筆投資至今仍沒能回本。
目前,店里的炒菜機器人負責的菜品目前僅占菜單的25%左右,“(但)只有到35%才是正循環,否則機器的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而他的預期是60%甚至更高。
購買機器只是成本支出項的一部分,餐飲老板們還得考慮引進炒菜機器人帶來的一系列改造和經營成本。
汪國玉提到,門店改造的一大內容就是后廚的動線改造,比如撤掉吧臺、敲掉柱子、取消拐角等,目的在于方便廚師操作炒菜機器人。不同門店改造成本略有不同,但總體介于20-30萬元之間。
廖思恒也表示,現存大多數餐廳后廚的布局還是人工現炒的設計。小型炒菜機雖然不需要大改廚房動線,但也需要為提前、按份備料多出的用地需求騰出空間。
比技術更難搞定的是后廚人心
盡管炒菜機器人還沒能幫廖思恒賺到錢,但他不打算放棄。相反,他認為,炒菜機器人是智能化后廚的未來,“一旦用好就不得了。”
在他看來,炒菜機器人出餐快、效率高,正貼合餐廳需要;標準化操作,也更能精準把控食材與調料的用量,進而降低成本。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提高炒菜機器人的利用率?廖思恒說,問題不在于機器,而在于人。
“如果我不天天開會強調,不在旁邊管著,他們肯定又回到人工炒菜去了。”他表示,餐廳現有的廚師團隊里,對炒菜機器人有抵觸或偏見的人不在少數,尤其是年紀較大、資歷較深的廚師,“接受度相當低。”
同時,炒菜機器人對于配菜的標準化要求較高,譬如大小、長短、厚薄、形狀等,這也跟人工備菜的習慣相悖,部分廚師不愿遷就。
劉子健告訴紅餐網,廚師隊伍里對于炒菜機器人的主流態度還是質疑,“廚師一方面怕老板用機器替代他,另一方面也擔心用了炒菜機,沒有提高工作效率,反而增加工作負擔。”
蔣毅則指出,廚師群體對于炒菜機器人的“抵觸”,或多或少跟炒菜機器人公司的宣傳話術有一定關系。
“現在很多炒菜機器人的宣傳,是以替代廚師甚至廚師長為出發點的,這讓餐飲老板誤以為,有了炒菜機器人,就可以不用廚師,只留下一個操作工。這是方向性的錯誤。”
他認為,理想情況下,一家餐廳必須要有一位技術過硬的廚師長,帶領著一幫廚工,操作炒菜機器人,支撐起餐廳的運轉。模型一旦跑通,不僅能給餐廳帶來收益,還能把廚師長從管理人中解放出來,專注于出品質量和效率。
廖思恒也有同感。在他看來,節省人工并非使用炒菜機器人的目的。他更看重綜合效益。
“假設我店里一共有6名廚師,原先的出品是70分,加了炒菜機器人之后能變成80分,人數不變,營業額也能上來。但如果為了節省人工導致出品變差,營收下降,不就白省了嗎?”
為了打破僵局,他下定決心在公司展開一場“先鋒”實驗——打造一個全新的內部餐廳,人員、菜單、廚房動線均圍繞著炒菜機器人設計和配備。
廖思恒說服自家餐廳的一位廚師擔任主理人,他帶著一名采購和一名清潔人員,操作3臺機器人,在午餐時段服務公司100多位員工。
目前,餐廳提供20多個菜,其中12個菜直接使用炒菜機制作,占比接近60%,包括西蘭花炒肉片、番茄炒雞蛋、麻婆豆腐等。
廖思恒的計劃是,明年春節前大體跑通模型,再用三個月時間進行優化。他相信,等有了示范,其他廚師也能明白“怎么改、怎么轉型、怎么拿到更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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