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逝春來,中國創投行業的開年盛會如約而至。行業風云變幻不休,2025年2月28日,由清科創業、投資界主辦的“投資界百人會”在三亞舉行,投資圈共聚一堂把脈不一樣的2025,聆聽浪潮新聲。
本場《科技投資浪淘金》圓桌討論,由海松資本管理合伙人 馬東軍主持,對話嘉賓為:
宮蒲玲 唐興資本 創始人兼董事長
華樺華控基金 CEO
焦騰明勢創投 合伙人
袁鋒芯聯資本 創始合伙人
張鵬泰達科投 合伙人
以下為對話實錄,
經投資界(ID:pedaily2012)編輯:
馬東軍:感謝清科集團為大家搭建了這樣一個平臺,讓我們在2025年伊始分享自己的一些觀點。首先,請各位嘉賓做一個簡要自我介紹。
宮蒲玲:唐興資本專注于硬科技領域的投資,主要方向包括新制造、新材料和具身智能等。投資階段以VC為主,多數項目集中在A輪,部分項目也會涉及更早期或稍偏后期。唐興資本起源于西安,業務面向全國,在北京、蘇州設有辦公室。謝謝!
華樺:華控基金已有18年歷史,是一家完全市場化的投資機構。我們關注四大投資方向:一是先進制造;二是新一代信息技術,涵蓋半導體及相關領域;三是碳中和;四是前沿科技,包括AI大模型和生物技術。目前,華控主要聚焦成長期項目,同時結合市場環境變化,逐步加大對早期項目的投資布局。
焦騰:今年是明勢創投成立的第11年。過去十年,我們管理了五支美元基金和三支人民幣基金,專注四大賽道:一是新能源,以智能電動車為主線,我們是理想汽車的獨家天使投資人,并連投七輪。二是高端制造,以機器人為主線,涵蓋工業機器人、服務機器人、協作機器人及具身智能機器人。我們是“具身四小龍”逐際動力的早期投資方。三是半導體,以車載芯片為主線,包括車載自動駕駛、車載通信網絡、車載視覺等圍繞整車廠的半導體產業。四是軟件科技,以人工智能為主線,在ChatGPT 3.5發布之前,我們已布局國內頭部大模型公司,是MiniMax的早期天使投資方。未來十年,我們也將圍繞人工智能持續布局。
袁鋒:大家好!我來自產業界,此前十多年在廣汽集團工作,2023年投身半導體產業,除了負責集團資本運作外,去年我也成立了芯聯集成的產業基金。芯聯集成以新能源芯片為核心研發方向,經過幾年的發展打造了種類完整、技術先進的車規級高質量功率器件和功率IC研發及量產平臺,目前是國內領先的具備車規級IGBT/SiC芯片及模組和數模混合高壓模擬芯片生產能力的代工企業、重要車規和高端工業控制芯片及模組制造基地,同時也是國內規模及技術領先的MEMS晶圓代工廠,70%的芯片產品供應新能源行業。我們的投資方向始終圍繞產業鏈展開。
張鵬:大家好,我來自泰達科投,目前在泰達科投負責半導體方向的投資,泰達科投主要聚焦半導體、生物醫藥、智能制造領域的中早期投資,管理資金規模過百億元。半導體是我們的投資特色方向,已實現近20家國內A股IPO。
馬東軍:海松資本目前關注三大賽道——先進科技、綠色科技以及生命科學。我們過去一直遵循啞鈴型的投資策略,一方面“投早投小投科技”,另一方面做成熟期的投資。最近我們做了一些調整,推動并購以及控股型投資策略,希望通過資本的力量助推產業整合。
接下來進入今天的第一個話題。請各位嘉賓分享一下,過去幾年,您認為投資科技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對投資方式和投資邏輯提出了什么樣的要求?特別是在剛過去的2024年,您認為投資科技行業大賽道有哪些機遇與挑戰?
張鵬:說到科技賽道的投資,半導體做為科技賽道的一個主要方向,具有較強代表性,我就從半導體行業的投資說一下我的觀點。過去八到十年,半導體投資的核心邏輯是國產替代,半導體產業鏈很長,從芯片設計、制造、封測到設備、材料等各個方向,有很多的細分投資機會。隨著科創板的推出,半導體產業鏈各環節均有企業成功上市。然而,近年來半導體行業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首先,國際競爭愈發激烈,原本全球化的產業格局逐漸走向區域化;其次,國內半導體產業經過八到十年的快速發展,在絕大部分細分領域已出現龍頭企業,部分細分領域出現了從國產替代向替代國產轉變。
不僅如此,國內資本市場上市審核的變化,也對半導體行業相關企業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意味著今后半導體行業需要更多關注技術的先進性和稀缺性,整個投資邏輯也從國產替代向突破“卡脖子”技術快速過渡。
回歸到企業本身,現階段也對企業的全方位管理能力、持續的研發投入能力等都提出了更高要求。因此,半導體的投資策略也將從國產替代和追求快速商業化落地,轉向真正關注技術創新和產品創新上。
袁鋒:我總結一下。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國產替代的核心任務是“補短板”。而當下的國產替代不單單是國產替代了,是國產替代做長板,這個變化見證了中國硬科技的發展崛起。
2019年接手廣汽產業投資時,新能源領域的前景還存在諸多不確定性。當時新能源汽車的市場滲透率不到5%,供應鏈也尚未成熟,最大供應商是寧德時代,尚未出現特別大的供應鏈企業。
經過三四年的發展,廣汽資本對廣汽所需的供應商進行了投資,涵蓋電池、芯片和智能網聯等領域,助力它們在產業鏈中成長。如今,這些供應鏈企業已成為智能物聯領域的重要力量。不僅如此,中國汽車產業和零部件產業已經實現了從“跟跑”到“領跑”的跨越。在汽車領域,國產替代“補短板”的任務已基本完成,無論是整車還是供應鏈,中國都已經達到了全球領先水平。
以新能源領域為例,中國已經迭代了兩代產品,而國外還在猶豫這一代產品要推到什么程度。而中國不僅在技術上領先兩代,而且比國外更“卷”。現在我們不再討論“缺什么”,而是很多企業已經走到了無人區,需要思考如何在無人區進行創新。現在的投資邏輯也不能再是“海外有這個芯片我就干這個,或者海外有這個技術我就抄這個東西”。
那么,我怎么樣盡可能地把“卡脖子”的問題解決掉。我們在供應鏈上有兩個策略:
第一是支持從0到1和從1到10的企業。對于已經完成從0到1或從1到10的企業,尤其是那些具有中國特色的創業公司,我們會重點投資并給予訂單支持,幫助少數與我們高度契合的企業實現盈利,甚至在全球范圍內具備競爭力。而對于一些尚未完成從0到1突破的領域,比如光刻、流量控制器等,我們會鑒別這些領域,我們會通過產業鏈資源支持國內頭部企業進行技術突破,提供資金和機會,讓他們去嘗試,支持他們從0到1的突破。
第二個策略是去助力“長板”創新。在“做長板”方面,中國汽車產業正在積極探索新的電子電器架構、智能化系統和車輛系統等創新領域。這些創新離不開零部件企業和底層芯片企業的支持。只有產業鏈上下游協同創新,才能實現真正的技術突破和領先。
馬東軍:感謝兩位嘉賓非常真誠地分享了自己的洞見,圍繞半導體投資和汽車產業鏈的發展提出了許多獨到的見解。接下來請焦騰總分享一下。
焦騰:實際上,變化至關重要。我們所有投資機構的核心都在尋找變化。回顧過去40年,我們經歷了四個重要的發展階段:40年前是PC時代,微軟和蘋果崛起;30年前是互聯網時代;20年前是智能手機與移動互聯網時代,中國的阿里、字節、美團等企業開始快速成長;十年前是美國的特斯拉以及中國的寧德時代、比亞迪等企業的崛起。這些變化代表了每個時代的主旋律,也是投資機構應當重點關注的方向。
第二點,從具體投資行為來看,隨著科技的演進,我們越來越關注技術的融合。與十年前的投資策略不同,過去單一技術的迭代可能帶來機會,但如今,從十年前我們開始投資新能源汽車行業起,汽車的電動化和智能化進程,以及機器人、AI硬件等領域,都體現了多元技術的融合。
實際上,回顧過去兩百年的科技進步,能源與信息技術的融合一直是核心驅動力。
第三,我們在選擇投資對象時,視野也從關注中國本土創業者,逐漸擴展到全球范圍。我們更加關注全球范圍內需要什么樣的創業者和應用場景,并以此為依據,在中國乃至全球范圍內尋找合適的華人創業者,結合中國的供應鏈優勢,推動行業發展。這種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以汽車行業為例,中國已連續15年位居全球汽車產銷量第一。去年新能源汽車銷量達到1200萬臺,總銷量為3000萬臺,年度滲透率超過40%,月度滲透率去年年底甚至達到50%以上,接近60%。這些成就都是中國引領全球發展的體現。因此,我們的投資策略也應與時俱進,近年來的項目幾乎都具備全球視野,并與全球科技前沿緊密結合。
最后,從政策和市場層面來看,過去兩個多月,從工信部、科技部、教育部到證監會,各部門密集與我們進行調研和座談,我也有幸參與其中。這讓我深刻感受到,政策制定者和各行業主導機構正以更加市場化的視角來關注和支持行業發展。例如,證監會提出的問題都圍繞AI、DeepSeek以及新興產業的發展進行了深入探討。
馬東軍:感謝焦騰總。相信與會各位都可以感受到,三位嘉賓不僅與大家分享了深刻的見解,而且從他們身上可以感受到一種信心。這種信心反映了科技投資人心態的變化。無論是我們在新能源汽車領域引領全球,還是這些年我們在科技領域補短板、解決“卡脖子”問題所取得的進步,行業整體的變化和發展給投資人帶來了新的希望。
科技創新不應僅局限于國產替代,更要打造長板,甚至在某些方面引領全球共同創新。從國內政策來看,尤其是從去年以來,一系列政策舉措如同春風化雨,讓我們倍感振奮,信心倍增。
焦騰:最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工信部對國內車廠進行了調研,探討如果放開對特斯拉自動駕駛技術的限制,中國車廠是否有信心承接。當天參會的國內車廠普遍表示有信心。實際上,特斯拉已經在中國獲準推送其自動駕駛技術(FSD),但與中國的理想、華為等車廠相比,雙方在能力上并無明顯差距,甚至在很多方面,國內車廠在中國市場做得更好。由此可見,國內車廠在這一領域的信心不斷增強,整體表現甚至比以往更出色。
馬東軍:我們愿意深度融入全球創新體系,在細分領域持續引領突破,也期待在全球范圍內參與競爭與合作,將中國打造為全球創新高地。
華樺:在過去18年里,我們見證了行業的巨大變化。華控基金成立初期,我們投資了一些互聯網企業,并取得了較為可觀的回報。但從2012年開始,華控就完全轉向科技投資,實際上在當時是比較早地專注于硬科技投資的基金之一。
一方面,國家發展的大趨勢表明,科技將是未來的主要發展方向;另一方面,由于我們最初是從清華大學成立的,投資團隊的主要人員幾乎都具有理工科背景。因此,我們認為在科技投資方面,華控具有一定的特色與優勢。華控一直堅持依托于Top-Down研究體系,早期關注的領域中,第一個重要的投資方向就是中國的產業升級與先進制造,這也是當時的主題。
在先進制造領域,華控第一個專注的重點是航空產業鏈的投資。目前,華控投資的航空航天方面的企業,已有十多家成功上市。去年參加珠海航展時,我們看到這些企業大多取得了非常成功的發展。我們注意到一個特點:中國產業周期的演進速度往往很快。這與我們在國外觀察到的情況不同,例如在美國等發達國家,一個產業周期可能會持續較長時間,而中國的產業發展從起步到成熟都非常迅速。
第二,正如前面幾位提到的,華控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關注了“卡脖子”問題,即解決自主可控的投資邏輯,并進行了相關投資。我們更希望通過深入研究市場以及對國家政策的全面理解,提前布局一些企業。例如,在國家正式提出低空經濟概念之前,華控就已經投資了一些相關企業,如沃飛長空、迅蟻科技等。這些公司在首輪市場化融資時,我們就進行了投資,并獲得了較好的產業回報。
現在,市場確實發生了巨大變化。在過去,我們的研究相對從容,可以等待和觀察,有的項目甚至觀察兩三年后才決定投資。然而,隨著AI的出現,我們感受到市場發展迅速,往往需要更早地作出判斷并果斷投資。
總體而言,華控的投資重點仍然非常關注AI產業,尤其是在垂直領域的應用,包括具身智能等方面,我們進行了大量研究。但總體來說,感覺當前的難度和挑戰比過去更大。
宮蒲玲:我認同華總提到的許多觀點,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投資方向和理念。我從事應用科技及科技方向投資多年,也投了不少優秀的硬科技項目。十幾年前,投資這些項目時心態較為從容,而近兩年,對科技投資的理解和感受已完全不同。
我想重點談談近年來科技投資的變化。最大的變化是科技投資變得非常熱門。十多年前,科技投資還處于相對冷清的狀態,但從2018、2019年開始逐漸升溫,到去年上半年,市場熱度甚至讓人感到焦慮。原因在于資金過多,大家對科技投資的過度追捧,導致大量資金涌入這一領域。不僅傳統投資方向的資金轉向科技領域,美元基金等也從消費互聯網投資轉向硬科技投資,資金鏈極為充足。
此外,國家自2012年起將科技創新上升為國家戰略,政策支持力度很大,使得科技創新活力十足。我們能看到DeepSeek等類似具身智能的成果不斷涌現,硬科技領域的優秀企業也十分活躍。然而,這也導致資金過剩,企業估值與實際價值嚴重偏離,優質項目稀缺,投資難度大幅增加。
在這種背景下,我們仍需堅持投資。最大的挑戰是如何在這種艱難環境中提升自身能力,從深水區挖掘項目。我們的討論主題是“淘金”,就像在深山中努力尋找寶藏,難度大增,需要我們深入挖掘。
此外,需要對產業有深度認知,打造具有產業能力的投資人是我們的目標。第三,要加強對行業的理解與前瞻性研究。只有具備前瞻性判斷和認知能力,才能在這種艱難環境中脫穎而出。同時,要堅持價值投資的本原,在形成共識、內卷嚴重的環境下保持定力,這是我們面臨的最大挑戰,也是在挑戰中成長的機會。
我們資金來源多樣,LP中約一半是社會資本,另一半是政府引導資金,訴求存在差異。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仍需保持定力,守住底線,堅守投資本原。我認為,這是我們過去保持良好投資業績的關鍵,也是今年上半年必須堅持的。謝謝!
馬東軍:謝謝宮總。剛才大家提到的觀點不謀而合:在對科技投資充滿信心、看到更多希望的同時,我們也面臨諸多挑戰,比如行業“內卷”、價值與估值的巨大偏差等。從投資角度來看,難度確實在不斷增加,尤其是投 中優質企業的門檻也在顯著提高。
過去幾年,科技投資領域發生了深刻變革。由于全球政治經濟格局的變化,使得科技投資的不確定性顯著增加。以人工智能、半導體、新能源為代表的硬科技崛起,成為投資的核心賽道。這些領域技術迭代迅速,研發周期長、投入大,對投資機構的全方位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與過去互聯網投資注重商業模式創新不同,當下科技投資更強調底層技術創新,因此需要深入理解技術原理、發展趨勢以及產業應用場景。
在此背景下,我們的投資方式和邏輯也隨之改變。我認為,以往的跟風投資、短周期獲利模式已經難以為繼。如今的投資機構更需要的是構建深度研究體系,提前預判技術方向,在早期階段發掘潛力項目,并通過長期陪伴和賦能助力企業成長。同時,并購成為了一種必然趨勢,通過整合資源、優化產業鏈布局,推動行業集中度的提升和生態系統的完善,從而在激烈的競爭中構建核心壁壘,實現從單一項目投資到產業生態構建的跨越式升級。
海松資本一直以來堅持行研驅動,深入研究行業趨勢,提前布局潛力賽道。同時我們也在不斷加強對項目的篩選和投后管理,注重企業的技術實力、團隊能力和市場競爭力。我們擁有多元化的投資策略,既關注少數股權投資,又不斷推進并購戰略,通過不斷整合資源,提升被投企業的抗風險能力和市場競爭力。面對全球科技行業發展的新態勢,海松資本秉承踐行三重使命:一是做長期主義的堅守者,對于長研發周期、慢產出的企業,要建立與之匹配的資本耐力體系,做耐心的助跑者;二是做創新生態的構建者,聯合上市公司等打造“鏈主 + 專精特新”協同創新生態,加速實現產業鏈自主可控與價值躍升。三是做全球科技創新的參與者,積極協助中國企業整合全球創新資源。
我們希望始終保持敏銳的洞察力、專業的判斷力和堅定的投資信念,力求在不斷變化的環境中,穩定持續地為被投企業賦能,為LP們創造回報,最終為社會創造價值。
下面進入我們下一個話題:展望未來,“投早、投小、投科技”究竟該如何操作?希望大家分享一些真知灼見。
我們將問題拆分為三個細分話題:
1.細分賽道推薦:是否有特別看好的細分賽道?可以推薦一下并分享觀點。
2. 投資方法論:在投資方法論上,您認為有哪些特別需要具備的要點?
3.下一個驚喜領域:您認為下一個可能帶來驚喜的行業、賽道或熱點是什么?
從宮總開始,有請。
宮蒲玲:接著剛才的話題,投資優質項目的難度確實很大,但“投早、投小”也是對投資機構的重要考驗。投早需要具備獨到的眼光和前瞻性判斷能力,這不僅要求對行業有深入理解,還要對宏觀形勢、國際國內環境以及科技進步的發展趨勢有更具前瞻性的洞察,這些都極具挑戰性。
此外,在投資過程中,對團隊的認知和把握能力至關重要。早期項目中,投人是關鍵,我認為早期項目中60%以上是投人。看人的能力是投資早期項目必備的技能。同時,賦能能力,即為被投企業提供支持和助力的能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因此,投好早期項目是獲取最大收益的重要方向。
圍繞馬總提到的看好方向,我們主要集中在硬科技、航空航天、軍工、材料、半導體和人工智能的基礎設施等領域進行投資。目前,我依然看好這幾個方向,并從更早期、更前沿的角度尋找機會。以AI為例,我認為下一步在垂直應用領域會有很大發展空間,非常認同李竹總提到的,硬科技投資一直是2B模式,但未來可能會衍生出許多面向2C的垂直應用,這將是一個巨大的市場空間。此外,具身智能方向也極具潛力,我們正在細分賽道中進行研究,雖然尚未明確具體的細分賽道,但這兩個方向將在我們原有的硬科技、材料、航空航天和電子信息等基礎上,進一步加大在AI相關應用和基礎設施方面的布局,深挖有潛力的項目。
華樺:華控專注于硬科技投資,并注意到該領域與消費、互聯網等行業存在顯著差異,尤其是在技術路線的演變與發展方面,這需要深入的理解與研究。目前,科技行業競爭激烈,而我們早期關注的領域,可通過更深入的研究和實踐,以及與企業更頻繁的交流來分析。
但在當前環境下,我們必須快速提升認知能力。盡管我們對未來發展充滿期待,但市場發展中不可避免地會出現泡沫,正如前面幾位嘉賓所提到的。華控始終堅持研究驅動,這不僅是一種形式,更是要與業內頂級專家以及產業鏈上游有深刻認知的人士建立良好的交流渠道。此外我們與清華大學等高校與研究院及產業平臺也開展了深入交流。
“投早、投小、投科技”已成為行業共識。對于AI驅動的具身智能等領域,我們將其作為重點關注對象。同時,對于一些雖已取得突破但仍處于早期、未來有望帶來重大產業變革的領域,華控也在持續研究并積累經驗,待時機成熟時果斷投資。
焦騰:過去十年,我們機構投資了大約兩百家科技企業,其中90%集中在早期的首輪或第二輪融資。可以說,我們始終專注于“投早、投小、投科技”,主要做了兩件事:
第一,深入思考每個時代最大的機遇是什么,尤其是那些由重大技術顛覆性創新帶來的機遇。雖然談論機遇很容易,但當機遇真正出現時,往往處于非共識狀態。例如,十年前電動車的機遇,當時基礎設施尚未完善,市場被傳統巨頭壟斷,用戶更傾向于購買合資品牌汽車。在這種非共識的環境下,能否看到十年后的今天,是我們需要思考和鍛煉的問題。我們相信,這種前瞻性的思考是我們在座所有人共同見證并參與的十年。
第二,自下而上地尋找那些具有雄心壯志、非共識創新意識的創業者。這些創業者往往面臨巨大挑戰,他們的想法和產品在早期幾乎無人看好,但他們憑借跨界思維打破原有產業格局。近年來,中國出海產品不再簡單依賴“比美國產品更好”的邏輯,而是基于用戶需求進行創新。例如,電動車和AI驅動的機器人等產品,都蘊含著巨大機會。
結合我們關注的賽道,AI相關領域是我們重點關注的方向。我們之所以高度重視AI大模型,是因為它標志著人類與機器首次以自然語言實現雙向交互,打破了以往的機器語言限制。這不僅打通了數字世界與物理世界的鏈路,還帶來了大量新的機會:
首先,自動駕駛是AI的第一波大規模商業化應用,未來80%的自動駕駛功能將完全實現。
其次,AI將深度參與內容創作。這個大家都已經有深刻的感受。
第三,AI與硬件結合。例如,割草機從人工操作轉變為自動駕駛的電動割草機,電動輪椅加入自動駕駛芯片和算法后,售價與傳統產品相當,但功能大幅提升。
第四,AI的商業化與遠期價值。AI在生物醫藥等領域具有巨大潛力。
總的來說,“投早、投小、投科技”的核心在于想象力——能否基于研究和思考,比行業參與者更早地預見未來五到十年的世界格局。我們堅定地相信AGI(通用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并據此進行前瞻性布局。
袁鋒:聽到幾位嘉賓分享的觀點,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我們作為企業CVC的創業者,有時會審視投資企業的競爭力,同時也會反思自身企業的競爭優勢。過去,CVC的核心競爭力在于“C”,即企業自身的實力。但過去一年多,我自己在這里創業,愈發覺得對于CVC來說,對于CVC來說,真正的競爭力在于將“C”轉化為連接能力。對我所在的機構而言,這種連接能力將成為未來的核心競爭力。
回到未來的賽道投資,不同領域的連接方式各有不同。例如,在“卡脖子”和國產替代領域,過去投資工廠時,可能80%的資金用于購買設備,設備的好壞我們很清楚。但現在,當投資數百億建設新工廠時,能否通過資本連接優質設備企業,從而更好地服務自身,或降低工廠建設成本、加快進度,這就是一種連接,也是解決“卡脖子”問題的一種方式。
另一種連接體現在芯片領域。我們作為乙方,過去可能被動地向客戶提出需求,但這并非我們的強項。通過分拆,所有客戶變成了與我們共同成長的股東,包括上汽、小米、小鵬、寧德時代等十幾家企業。這種股權合作帶來的不僅是資金支持,更重要的是創造了客戶與我們共同研發、創新的機會。對于那些追求差異化的企業,我們通過打造長板,再反哺國產替代,形成良性循環。
去年我們投資了十多個項目,其中40%到50%是全局型投資。目前,我們已經與國內車企開展研發合作。盡管我們呼吁芯片國產化多年,但現實是現在一輛新能源智能車中,超過1000顆芯片中僅有10%實現了國產化,許多芯片仍依賴進口。這說明,國產替代的機會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我們去發現并投資那些“難而正確”的項目。
我們不追求數字芯片或AI等熱門領域,而是專注于基礎領域。這些基礎領域雖然重要,但不那么“性感”,且幾乎無人涉足。我們尋找那些愿意投入時間(可能一年半開發,半年拓展市場)的團隊,通過投資縮短他們的市場拓展時間。
因此,對于國產替代的投資邏輯,我們總結出三種不同的方向和策略:一是解決“卡脖子”問題的連接型投資;二是通過打造長板反哺國產替代;三是尋找那些尚未被替代、但需要長期投入的項目,通過投資縮短其市場導入時間。
馬東軍:袁總作為從CVC走出來的創業者,對產業鏈具有深刻的認知,他通過非常清晰的邏輯為我們拆解了現階段科技領域的一些機遇與挑戰,也拋出了對于“國產替代”的投資邏輯,既有戰略高度,又有實踐深度,為行業提供了寶貴的經驗和思考方向。謝謝!
張鵬:我們機構一直專注于中早期項目投資。過去幾年關于“投早投小”這個話題被提及的比較多,我相信一部分原因是“迫不得已”的選擇,因為項目估值過高,財務機構普遍盈利空間收窄,促使大家只能向早期項目布局。然而,這并不解決早期項目與中后期項目之間還是有很大的差異這一問題,早期項目需要賦能,需要對產業規律能有更清晰的理解和把握,這對主要投資后期的財務機構還是有一定的挑戰的,可以說大家的投資方法論不太一樣。
目前,估值倒逼導向的投早投小,最終不一定能完全實現預期目標。那我理解“投早投小”并不一定能解決目前整個高科技產業變革引起的投資行業變革的問題,轉而新的問題是在新形勢下,廣大財務投資人應如何應對?這也是我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總體來看,投資行業正變得越來越有挑戰性,以半導體為例,傳統半導體行業更側重硬件,軟件為輔。但以AI為代表的新技術方向,則需要軟件、算法和硬件是一個有機的整合,而這些技術創新一開始都普遍來源于大的互聯網科技型公司,如美國的Google、微軟、Facebook等,已經開始脫離傳統的半導體范疇。
所以從這一角度出發,目前半導體行業的發展邏輯從“國產替代”向“自主創新”逐步遷移,同時受AI技術和應用的推動,整個行業的技術演進規律和業務模式也在發生較大的變化,這對財務投資人提出了更大的挑戰,那些深刻根植于技術行業并能準確判斷技術發展規律和商業化落地的投資人最終將會勝出。
關于未來如何選擇有價值的投資賽道,大家都已經說的很多了,我補充一點,我認為可以采用一個方法論去判斷,就是什么技術可以帶來對原有行業的破壞式創新,這種創新將創造出巨大的機會。
馬東軍:時間飛逝,相信這一小時的深度交流為大家帶來了諸多啟發。最后我也占用大家片刻時間,既對今天的討論做簡要總結,也借此機會分享一下海松資本未來在科技投資領域的一些戰略思考。
總的來說,中國硬科技領域已取得顯著進展,從“補短板”到“鍛長板”,在一些領域,部分企業已進入全球領先行列。同時,市場對科技投資的熱情高漲也帶來了諸如估值泡沫、優質項目稀缺等一系列挑戰。這就要求我們投資機構要兼具前瞻性的判斷力、深刻的產業認知能力以及全球化的視野,如此才能行穩致遠,為中國科技事業的發展貢獻一份力量。
海松資本一直堅持“投早、投小、投科技”的策略,同時,我們也在積極推動并購策略的落地。國家政策鼓勵支持各行業包括科技行業展開并購整合。并購作為資本市場的重要策略和工具,是推動產業升級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力量。我們希望以資本的力量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實現落后產能的出清,破解行業“增收不增利”的困境,重塑健康可持續的產業生態;同時促進優質的人才、資本等資源向頭部企業聚集,優化資源配置效率。在當前市場環境下,僅靠行業內生動力難以實現這些目標,必須借助資本的外部推動力。通過資本的市場化運作助推行業中的優勝劣汰,不僅能夠提升行業整體競爭力,更能培育出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龍頭企業,推動科技產業整體的躍升。
縱觀全球產業發展史,VC/PE基金與并購基金的演進呈現出顯著的階段性特征:在產業成熟度達到一定水平后,并購基金必然崛起成為投資的核心力量。中國經濟經過過去幾十年的高速發展,諸多行業包括科技產業已經具備通過并購整合促進整個行業提質發展的必要性和條件。并購基金和并購策略應運而生,國家政策也給予大力鼓勵和支持。海松資本將堅定不移地推動我們的并購策略,在此過程中與產業界和投資界合作共贏。
基于此,歡迎在座各位向我們推薦先進科技、綠色科技領域的優質標的和機會。
今天的分享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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