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生態 沒那么簡單

　　鴻蒙生態這片輕舟，還在努力渡過萬重山，尤其是在消費類終端的鴻蒙OS，需要等待應用生態飛輪效應的出現。

　　文|周路平

　　8月4日，已經發布四年的華為鴻蒙OS更新到了4.0版本，華為在開發者大會上介紹了新版本的諸多更新，比如加入了AI大模型的能力，更多表情包的玩法。另外，鴻蒙在底層技術上也做了一些革新，比如內存管理和顯示框架的革新。

　　然而，相比于技術上的升級優化，生態才是其中最關鍵也最困難的一環。

　　華為透露，鴻蒙生態的設備數量達到了7億，開發者超過220萬。但成功為時尚早，盡管鴻蒙系統的各種開發工具和環境已經初步建立，但在這幾個看起來很龐大的數字背后，鴻蒙生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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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業落地已做好準備

　　鴻蒙生態之前包含了兩層含義：一個是2021年華為捐贈給開放原子開源基金會的Open Harmony，以國內集成商為主，開發了很多面向金融、教育、工業的鴻蒙開發版;另一個是華為自己的Harmony OS，主要用于手機、平板、手表、座艙等智能終端。

　　“華為最近明確提出生態要統一，不會去刻意區分HarmonyOS和OpenHarmony。”一位業內人士對數智前線說，華為的統一口徑是，HarmonyOS是基于OpenHarmony推出的商業發行版。

　　在這個統一的生態里，面向產業端的鴻蒙系統會進展更快一些。“從南向來看，Open Harmony已經做好了相關的準備。不管你是一個什么樣的產品，總能找到合適的芯片來做了。”潤和軟件鴻蒙研發總監石磊告訴數智前線。石磊是第一批參與到鴻蒙生態的開發者，據他回憶，一開始鴻蒙只支持海思的部分芯片，現在引入了包括國產和海外大廠在內的第三方芯片平臺。

　　華為將鴻蒙生態分為南向生態和北向生態。南向是向下兼容各種硬件平臺，北向是向上提供接口培育更多的軟件應用。在南向生態上，鴻蒙已經支持了各種類型的芯片平臺，從輕量級的MCU到復雜的設備SoC。

　　有些底層硬件廠商也開始從鴻蒙生態中嘗到了甜頭，比如很多方案廠商都用到了瑞星微3568芯片平臺，“以前都是跑安卓系統，現在只要把代碼稍微改一改，在他們原來的3568方案上就多支持一個操作系統。”

　　一位產業界人士透露，鴻蒙在產業端的開拓與華為軍團緊密配合。華為之前成立的十幾個軍團，也是鴻蒙進展比較快的領域。

　　2022年，包括各大ISV在內的第三方伙伴基于Open Harmony發布了23個特定行業的商業發行版，已有79款商用終端設備落地，擴展到了教育、金融、交通、政務、工業等領域。

　　比如開鴻智谷在2022年發布了首個基于Open Harmony面向交通行業打造的“公路在鴻OS發行版”。深開鴻則基于OpenHarmony面向金融領域發布了KaihongOS金融發行版。潤和軟件基于Open Harmony推出了全場景智能物聯操作系統HiHopeOS，并在此基礎上陸續推出面向金融、教育、智慧城市的行業發行版。

　　據石磊透露，華為主導的礦鴻相對來說推廣得比較迅速，已經在神東煤炭集團和上灣煤礦的作業場景中落地。像電力行業，之前在深圳電力局做了試點，如今南方電網整個會去做鴻蒙的試點。“金融也已經開始試點，有些銀行陸陸續續完成了招標，今年下半年應該會小規模試用。”石磊說，而教育行業還是以高校為主，從培養人才的視角，開設鴻蒙課程，成立實驗室。

　　“政府主導型的產業，肯定是比較積極的。”石磊說，政策上對鴻蒙會有引導，包括深圳、福州等地都出臺了支持鴻蒙、歐拉的文件。事實上，目前產業切換到鴻蒙系統的成本比用其他成熟的操作系統的成本更高，“這個短期之內避免不了，做一個新的操作系統投入是巨大的。”

　　但在國產替代的大背景下，這些因素并沒有影響到鴻蒙在產業的推廣。

　　不過，有個問題在于，華為開發的鴻蒙OS與合作伙伴基于Open Harmony開發的操作系統，未來在應用場景中可能會存在部分重疊。如何平衡各方的利益，是華為需要縷清的東西。

　　鴻蒙生態合作伙伴之一拓維信息曾對媒體表示，“華為鴻蒙操作系統主要面向終端消費者拓展它所擅長的’1+8+N’領域，而我們這些開源鴻蒙生態伙伴所發行的商業發行版操作系統，則主要面向行業垂直領域，進行縱深鴻蒙化發展，南向連接設備、北向連接應用，推動細分行業的數字化轉型和物聯網化，華為to C，其他企業to B。”

　　02

　　ToC之路還很漫長

　　相比于產業客戶的積極配合，消費端更多是市場和體驗導向。這也是鴻蒙生態最難啃的硬骨頭。

　　華為HarmonyOS2發布時，家電企業是當時最為活躍的群體，包括美的、海爾、TCL、格力、九陽等在內的家電企業都宣布將推出搭載鴻蒙系統的家電。

　　其中，美的還在2021年，推出智能家居行業內首個基于Open Harmony2.0(鴻蒙系統)的智能家居操作系統——美的物聯網操作系統1.0。當時美的提到，正在全方位全品類擁抱鴻蒙系統，裝有鴻蒙系統的空調、洗衣機、電飯煲、冰箱等200多個SKU都在陸續上市。

　　但讓人感到奇怪的是，目前美的官方旗艦店只有兩款商品明確標明搭載了鴻蒙，美的商城的鴻蒙專屬頁面也已經失效。而海爾客服則明確表示沒有搭載鴻蒙系統的智能家電。

　　其實在這屆的華為開發者大會上，很少聽到家電企業在鴻蒙生態的消息，包括余承東在鴻蒙OS4的發布會介紹生態時，也很少提及這些家電企業。

　　一位家電企業人士告訴數智前線，目前還是全屋智能接入鴻蒙的多一些。但是否搭載鴻蒙，對銷售并沒有實質影響。“坦白講，體驗和生態都還不到成熟階段，高端的肯定是安卓系統。”不過，由于鴻蒙項目不需要太多人支持，“有項目就跟”。

　　而且，“家電企業要營銷宣傳。”上述人士說，與華為鴻蒙的合作不僅可以帶來宣傳熱度，華為也會在其門店和商城進行推薦。

　　和手機業務不同，華為沒有親自下場做家電，所以前期家電企業都比較配合，但家電企業尤其是一些綜合性大型家電廠商，他們也在構建自己的物聯網操作系統，有更多自身生態的考量。反而是在一些垂直場景里的家電企業，對鴻蒙的配合度更高。

　　這樣的情況在C端應用的生態建設時比較普遍。西窗燭創始人瞿章才告訴數智前線，華為會專門拉群與他們對接，滿足日常開發的需求。而且，華為也會在應用市場給予推薦和流量扶持。西窗燭是個主打書法和古詩詞的精美應用，已經適配了華為手機、手表、平板等智能終端的鴻蒙OS。

　　對于這些中小開發者而言，他們看中的是一個新的生態能帶來新的商機和用戶。一位做收銀系統的創業者告訴數智前線，他們正打算適配鴻蒙，盡管沒有客戶明確提出類似的需求，但在他看來，鴻蒙代表一種新的趨勢。他不希望錯過這個潛在的機會，而且現在適配鴻蒙并不需要花太多成本。

　　但相比于中小開發者，華為現在更需要的是吸引頭部App的適配，讓這些企業能賺到錢，才是長久之計。

　　今年，鴻蒙OS4.0的一個重點開拓領域放在了游戲應用上。在鴻蒙OS4.0發布會上，啟動了鴻蒙生態游戲先鋒合作項目，參與的游戲企業有20多家。其中，網易游戲宣布首款適配開源鴻蒙生態游戲順利跑通，雙方在官方消息中提到，在鴻蒙團隊和Unity中國團隊的支持下，游戲開發團隊僅花費一個月時間就完成了完整游戲邏輯的移植工作，相比傳統方式效率大大提高。

　　除了網易，包括游族網絡、途游、中手游、愷英網絡等國內多家知名游戲公司均表示，正在開發或者已經開發完鴻蒙OS版的游戲，將結合HarmonyOS的功能特性進行適配支持。

　　早在2021年，當時主管鴻蒙OS的王成錄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提到，中國有些應用，弊端要遠遠大于帶來的貢獻，比如短視頻應用、游戲。在鴻蒙生態里，華為絕不會做這些。

　　但很明顯，華為已經改變了這個策略。

　　“生態成，則鴻蒙成。”華為終端BG軟件部總裁龔體說，現階段的鴻蒙已經完成兩大戰役，還剩一個戰役就是應用生態。華為針對應用生態的短板，專門發布了鴻飛計劃，計劃在未來3年投入百億元，為開發者及生態伙伴提供技術、現金支持。

　　03

　　沒有安卓行不行?

　　華為鴻蒙OS目前還是雙架構，既支持鴻蒙架構，也兼容安卓架構。所以，目前華為手機用戶即便升級了鴻蒙系統，對他們的體驗不會有什么影響，里面的安卓應用都可以正常安裝使用。

　　這是鴻蒙OS在起步期不得已而為之。但也正因為此，鴻蒙OS一直被質疑為安卓套殼。但從華為最新的一系列表態和外界傳言來看，華為最終還是要走向“純血鴻蒙”。

　　華為在鴻蒙OS4的發布會上，也宣布HarmonyOS NEXT預覽版即日起面向合作企業開發者開放，2024年第一季度面向所有開發者開放。而外界傳言，HarmonyOS NEXT 最大的亮點是，系統底座全線自研，去掉了傳統的Linux內核以及AOSP等代碼，僅支持鴻蒙內核和鴻蒙系統的應用，減少了40%的冗余代碼。

　　另有消息稱，預計在2025年，HarmonyOS NEXT的保底目標是適配top100應用，2027年適配top500應用，屆時將和新麒麟旗艦平臺一起推向市場。

　　華為終端云服務總裁朱勇剛預測，未來一年HarmonyOS NEXT開發者預覽版的升級用戶將突破1億，也就是說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鴻蒙原生應用推出。

　　但消費端的應用生態比產業端難得多，行業市場對應用的要求沒有那么高，只有某些輕量級或者少量的應用，適配移植的投入會少一些。

　　以手機為代表的消費端則不然。因此不少人表達了擔憂，安卓生態已經非常完善，從商業選擇的角度來看，很多企業沒有足夠的動力去配合。一位專門學習過華為鴻蒙基礎課程的開發者坦言，盡管他接受了開發鴻蒙的培訓，但目前還沒有用上這項技能，有些在開發車機鴻蒙系統的同事，里面的App很多也是用安卓進行開發。

　　“消費端的產品對鴻蒙的需求本身就不大，還是需求導向。”上述家電人士也承認，華為做操作系統，在安全性和一些細節上優化會好一些，“主要還是你的市場占有率，對收益穩不穩定”。所以，在上述人士看來，鴻蒙OS直接砍掉安卓內核的速度不會這么快。

　　余承東透露，經過四年的發展，鴻蒙生態的設備數量超過7億，開發者數量突破220萬。相比之下，安卓全球開發者超過2000萬，iOS全球注冊開發者超過3400萬。

　　外界普遍反饋，鴻蒙應用的開發門檻并不高。“鴻蒙的開發工具、測試工具，基本也定型了，在某種程度上跟安卓蘋果開發已經非常靠近了。”一位鴻蒙開發者告訴數智前線。

　　另一位開發者告訴數智前線，鴻蒙的開發難度并不大，“有Android基礎的，學習半個月估計就能上手寫了”。

　　而鴻蒙OS正在大力推廣的元服務也簡化了應用開發的難度。元服務相當于將原有的大而全的App功能拆分開，保留常用功能模塊。以前開發一個功能完備的App需要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現在只需要開發常用模塊，會簡單很多，“三四天就可以做出一個功能了”。

　　但現實的難題在于，鴻蒙生態的開發者還比較少，社區的活躍度也不夠。從CSDN的博客數量來看，截至目前，鴻蒙的發帖量為27982條，而安卓超過了260萬條，IOS也超過了117萬條。在華為官方的鴻蒙開發者社區，大部分帖子的都停留在了數月前。

　　最關鍵的是，目前華為鴻蒙系統上原生APP數量還比較少。華為官方并未披露鴻蒙原生App的數量，根據PConline的統計，截至2023年8月1日，華為應用商店“HarmonyOS專區”只有91款應用。如果除開華為第一方應用和僅含HarmonyOS服務的應用，被打上“HMOS”角標的純鴻蒙應用只有66個——沒有微信、支付寶也沒有抖音、快手。不過，一個好消息是，同程旅行、滴滴、美團外賣等熱門應用已加入鴻蒙服務的分發生態。

　　鴻蒙OS4.0的發布會上，余承東的第一張PPT引用了李白的詩句“輕舟已過萬重山”，這句話也在社交網絡上引發了大量傳播。

　　確實，鴻蒙相比于安卓和IOS，在系統架構上進行了很多優化，比如分布式、微內核、多設備互聯、元服務設計，一方面能更好地實現多終端之間的適配，另一方面，也讓系統本身更加簡潔流暢。

　　但在應用生態上，鴻蒙生態這片輕舟，還在努力渡過萬重山，尤其是在消費類終端的鴻蒙OS，需要等待應用生態飛輪效應的出現。

　　在一位業內人士看來，這也是幾乎所有操作系統都會面臨的問題，而華為已經縷清了自身在生態中的角色定位，未來幾年將進入成敗關鍵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