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更多細節曝光：早在IPO之前已存在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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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瑞幸向與公司董事長兼控股股東陸正耀關聯的公司出售了可兌換數千萬杯咖啡的代金券。這一操作使得瑞幸咖啡的賬面營業收入大大高于其實際收入。

　　2.此外，一名叫Lynn Liang的采購員工處理了超過1.4億美元的原材料付款，包括果汁、配送和人力資源服務。但據知情人士透露，包括這一員工在內的所有這些數據都是虛構的。

　　3.瑞幸的一群員工從IPO前一個月就開始通過設計虛假交易來提振銷售數據。這些員工使用手機號注冊的個人賬戶購買了多杯咖啡的抵用券。據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有2億至3億元人民幣(合2,800萬至4,200萬美元)的銷售額是以這種方式捏造的。

又是一起“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的故事。瑞幸咖啡在創立后以驚人的速度增長，新開店的速度甚至超過星巴克，上市八個月后的市值便翻了一番，達到120億美元，令美國多家投資者感到滿意。但一切在4月2日終止。當日瑞幸咖啡自曝，多數銷售數據都是偽造的。

　　這一沖擊令這家成立三年的巨頭的資本神話戛然而止，其股價一夜之間暴跌了75%。自那以后，調查人員深入調查了這些財務數據，一些高管們被董事局炒了魷魚，納斯達克交易所通知瑞幸咖啡將會被摘牌，但沒有人解釋這家曾火箭般躥升的企業曾經到底發生了什么。如今，我們可以看到一些曝光的細節。

　　《華爾街日報》看到的內部文件和公開記錄顯示，瑞幸向與公司董事長兼控股股東陸正耀關聯的公司出售了可兌換數千萬杯咖啡的代金券。這一操作使得瑞幸咖啡的賬面營業收入大大高于其實際收入。與此同時，其他內部文件顯示，一名叫Lynn Liang的采購員工處理了超過1.4億美元的原材料付款，包括果汁、配送和人力資源服務。但據知情人士透露，包括這一員工在內的所有這些數據都是虛構的。

　　《華爾街日報》發現，欺詐的規模和大膽程度可以追溯到瑞幸一年前在納斯達克IPO之前，這令國際投資者感到震驚，也令監管機構感到困惑。這家公司從成立到上市只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它的突然墜落使養老基金、共同基金和對沖基金蒙受巨大損失，更遑論那些在歐美和亞洲買入瑞幸股票的個人投資者。

　　瑞幸在5月11日罷免了其首席執行官錢治亞(Jenny Qian)和首席運營官劉劍，但沒有提供額外細節。另外六名員工被停職或休假。《華爾街日報》記者無法聯系到錢治亞置評。劉劍則掛斷了電話。另外六人當中唯一發表評論的人說，他只是奉命行事。陸正耀也沒有回答《華爾街日報》的問題。

　　5月20日，他在一份公開聲明中表示:“我的風格可能過于激進，公司可能發展過快，導致了許多問題。但我絕不打算欺騙投資者。”在納斯達克將把瑞幸股票摘牌后發布的個人聲明中，陸正耀還表示了歉意，并重申了他對該公司的信心。

　　瑞幸表示還將就此提起上訴。瑞幸在回答《華爾街日報》的提問時說，公司董事會的一個委員會正在繼續進行內部調查，并對美國和中國監管機構的詢問做出回應。該公司說，目前無法就調查的具體細節置評。瑞幸咖啡表示，"公司將繼續采取適當措施改善內控機制，并在董事會和現有高層管理團隊的領導下專注于業務成長。"納斯達克上周允許其美國存托股票(ADR)在停牌6周后恢復交易，盡管該交易所正尋求將瑞幸咖啡摘牌。

　　復牌后該股持續暴跌。截至周四收于2.06美元，而就在今年1月時，其股價曾短暫超過50美元。瑞幸的股價下跌使得圍繞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未能徹查中國公司財務記錄、以保護美國投資者的話題再度升溫。據知情人士透露，SEC是調查瑞幸的機構之一。今年4月，該機構再次就投 資中國和其它新興市場企業的風險發出警告。中國最高工商監管機構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則對瑞幸在廈門的總部進行了突擊檢查，并記錄在案。

　　瑞幸咖啡于2017年年中誕生，當時正處于中國的科技投資熱潮。彼時它從貝萊德、新加坡主權財富基金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以及一批中 美投資基金等投資者那里籌集了超過5億美元的資金。瑞信和摩根士丹利等國際知名投行向其高管示好，后來這兩家銀行在其IPO承銷中也扮演了主要角色。

　　瑞幸的控股股東陸正耀此前曾創辦過多家公司，包括汽車租賃公司神州租車和網約車公司神州優車。錢治亞則曾在上述兩家公司都擔任過高管，隨后與陸正耀共同創立了瑞幸，并成為了該公司的首席執行官。他們把這家咖啡連鎖企業打造成一家科技公司，并宣稱要顛覆星巴克(Starbucks)在中國咖啡市場的龍頭老大地位。

　　瑞幸圍繞一款移動應用確立了自己的戰略，通過這款應用，它向數千萬人發送免費咖啡的優惠券，并在后續購買過程中提供超低折扣的優惠券。使用優惠券后一杯拿鐵的價格會降至12元(合1.67美元)，約為星巴克同類飲品價格的三分之一。顧客通過電子下單和支付，瑞幸則確保在30分鐘內把咖啡送到。

　　該公司告訴投資者，其自有數據庫可以幫助該公司收集客戶行為及用戶偏好，以優化銷售和供應鏈效率。到2018年5月，就在第一家咖啡館開張7個月后，瑞幸在十幾個城市已擁有累計500多家咖啡館。該公司表示，它從拉丁美洲和非洲進口優質阿拉比卡咖啡豆，從意大利進口糖漿，從新西蘭進口牛奶。

　　并使用高端瑞士咖啡機和雇傭獲獎的咖啡師來幫助設計配方。在一場盛大的發布會上，錢治亞站在一個巨大的LED屏幕前說，瑞幸的目標是提供人們隨時都能喝到的價格實惠的優質咖啡。彼時在場的有一大群商業合作伙伴和記者。幾天后，瑞幸向星巴克發起了猛烈攻擊，瑞幸指控星巴克阻礙供應商與競爭對手做生意，并提起了反壟斷訴訟。

　　星巴克表示，它歡迎競爭。瑞幸后來放棄了訴訟。在2018年6月的一次融資中，瑞幸在成立一年后就獲得了10億美元的估值。這些資金推動了它開設了更多咖啡館，其中許多門店都靠近星巴克。為了應對瑞幸的來勢洶洶，星巴克也不得不開始向中國顧客提供咖啡外賣服務。瑞幸在2019年5月的IPO取得了巨大成功，融資6.51億美元，上市首日的估值便接近50億美元。當股價上漲時，陸正耀與同事們在納斯達克擊掌相慶。

　　在廈門，瑞幸為數百名商業伙伴、投資者、銀行家和律師舉行了宴會。來賓們在一個模仿納斯達克上市儀式的展臺前合影留念，錢治亞則展示了下一個目標:到2021年底在中國開設1萬家門店。

　　當時星巴克只有不到4000人。餐飲業分析師、Quo Vadis Capital總裁約翰-佐利迪斯(John Zolidis)表示:“這是爆炸式的、巨大的增長，那些數字對許多投資者來說非常誘人。”據知情人士透露，瑞幸的一群員工從IPO前一個月就開始通過設計虛假交易來提振銷售數據。這些員工使用手機號注冊的個人賬戶購買了多杯咖啡的抵用券。據一位知情人士透露，有2億至3億元人民幣(合2,800萬至4,200萬美元)的銷售額是以這種方式捏造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復雜。

　　根據《華爾街日報》獲得的內部記錄，2019年5月底，一項面向企業客戶批量銷售咖啡代金券的新業務，開始接到大量不斷涌入的訂單。記錄顯示，除了向包括航空公司和銀行在內的少數固定客戶進行真實的代金券銷售之外，散落在中國各地城市的數十家不知名公司進行了大量的代金券購買。這

　　些公司反復購買成捆的代金券，且金額往往很大。有時，瑞幸會在夜間時段接到大量訂單。文件顯示，位于中國北部山東省的一家名為“Qingdao Zhixuan Business Consulting Co. Ltd”的公司，僅通過一筆訂單就購買了價值96萬元(約合1.34萬美元)的瑞幸代金券。2019年5月至11月，這家公司進行了超過100次類似的代金券購買。

　　中國內地和中國香港的公司登記記錄顯示，通過由其他公司及這些公司的董事及股東組成的復雜關系網，這家公司與陸正耀的一個親戚、陸正耀之前所創建神州優車的一位高管，以及瑞幸的一位高管存在關聯。根據《華爾街日報》對這些記錄的分析，2019年，瑞幸通過這種方式錄入超過15億元(約合2.1億美元)的公司銷售額，金額遠超同期真實購買金額。

　　隨著大量銷售收入的流入，瑞幸咖啡還向其記錄中所列出的十幾家提供原材料、送貨或人力資源服務的公司付過款。公司登記記錄顯示，其中很多公司在2019年4月和5月之前并不存在。根據公司內部文件和知情人士透露，近來審查瑞幸系統的中國監管機構發現，逾10億元(約合1.4億美元)的供應商付款存在問題。

　　文件顯示，這些支付都是由前文提到的Liang姓女采購員處理的。知情人士聲稱，此人是虛構出來的。瑞幸首席執行官錢治亞批準了這些付款，在某些情況下還曾主動關注付款的進展。這些付款繞過了瑞幸首席財務官，后者當時沒有監管瑞幸的財務和財政部們。瑞幸首席財務官Reinout Schakel拒絕發表置評。

　　如果查看一下購買代金券的公司和其他重復收到供應商付款的公司的登記記錄，就會發現很多公司都與瑞幸、陸正耀或陸正耀之前創建的兩家公司存在關聯。有些公司的辦公地址和聯系電話都是一樣的，很多被列為神州租車或神州優車的分公司。其中一些公司提供的電子郵箱地址，是這些公司員工的。還有一個用的是瑞幸的電子郵箱地址。數家公司和陸正耀的親戚或朋友有關系。一家名為“Date Yingfei (Beijing) Data Technology Development Co. Ltd.”(下稱“Date Yingfei”)的企業，經常大量購買瑞幸的咖啡代金券。這家公司與神州優車的一家分公司，以及神州優車的前身共用同一個電話號碼。出現在文件中的“Zhengzhe International Trade (Xiamen) Co.”(下稱“Zhengzhe”)，是瑞幸原材料供應商。

　　根據公司登記記錄，Date Yingfei和Zhengzhe的法人代表為同一人，名為Wang Baiyin，此人是陸正耀的同學，分別持有Date Yingfei和Zhengzhe60%和95%的股份。記者無法聯系到Wang置評。并非所有的操作細節都能被知曉。知情人士猜測，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量的購買和付款形成了一個交易循環，使得瑞幸可以用相對較少的資金來夸大公司賬戶中銷售額和支出。目前尚不清楚啟動交易的最初資金來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