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和DeepSeek爭搶“天才少年”

　　當年輕人還在想著怎么靠AI賺錢時，AI已經開始幫助老板提升身家了。

　　近期胡潤研究院發布的《2025胡潤全球富豪榜》顯示，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取代“瓶裝水大王”鐘睒睒，成為中國新首富。DeepSeek創始人梁文鋒則以330億元的財富首次上榜。

　　在打響中國首富之爭之前，張一鳴和梁文鋒先打響了一場圍繞年輕人的爭奪戰。

　　年初DeepSeek爆火后，業界將其成功的原因之一歸結為人才密度極高，且多來自沒有資歷的年輕人。

　　現在，張一鳴更進一步，打算在上游截和這些年輕人才。一直認為“一個CEO應該是優秀的HR”的張一鳴，曾分享經驗：其實業界的人才都是你的，因為人才都是流動的。

　　怎么將流動的人才引流至自家公司?行業頂級高薪便是最好的敲門磚。近期，字節再次對外啟動Top Seed研究實習生專項計劃。

　　相比DeepSeek開出的500元一天實習工資，字節將標準提高到了2000元一天。

　　同時，2月份加入字節的谷歌DeepMind研究副總裁、現Seed基礎研究負責人吳永輝，也出現在了可供實習生選擇的導師行列。

　　據字母榜了解，2024年5月，字節Seed團隊發起了面向應屆博士畢業生的Top Seed人才計劃，同年7月，字節推出針對在校博士生的Top Seed研究實習生專項，共同為旗下豆包大模型團隊篩選人才。

　　不過，DeepSeek所謂的500元一天實習工資，并非固定標準，“這僅僅是針對初級數據收集和篩選工作的報酬。”服務大廠的獵頭公司嘉明創始人邢澤稱，這一崗位對在校學生的標準也很低，只要對大模型有基本了解就能勝任。

　　DeepSeek還有高達1000元一天的實習崗位，其對實習生的要求也更高，“需要是計算機及相關專業的研究生，如果有頂級AI會議論文的發表經驗，或在一些開源項目上有所貢獻，會是加分項。”邢澤說道。

　　需要注意的是，DeepSeek并未明確劃定研究生的門檻范圍，且特別優秀的本科生也有機會贏得實習崗位。但與之對比，字節對Top Seed研究實習生特意注明招聘的門檻是博士，特別優秀的則可以放寬到碩士級別。

　　在越來越激烈的大模型競賽中，人才資源池的大小，成了各家比拼的一大重點。科銳國際科技領域高級業務總監王磊表示，具備深厚的學術背景和專業知識，能夠在算法研究、技術研發等核心領域進行深入探索和創新的碩博類高端人才，正成為AI領域人才爭奪的核心之一。

　　當碩博年輕人越來越成為主導大模型技術創新的重要力量后，一向以HR自居的張一鳴，正不可避免跟梁文鋒迎來正面交鋒。

　　博二在讀的北京某大學研究生劉科，最近感受了一把“人在家中坐，offer從天上來”的爽感。

　　研究方向為語音識別的劉科，去年剛發了一篇頂會論文。今年春節過后，導師跟他打招呼，稱字節想跟他聊一聊實習的事情。3月初，字節的人來到學校跟他聊了聊論文內容，并順勢向他介紹了Top Seed實習計劃。兩周后，劉科收到了字節發來的正式offer。

　　除了通過Top Seed高額報酬吸引人才主動投遞簡歷之外，據字母榜了解，字節更多采用了類似劉科這樣的方式，即主動聯系候選人，手段之一是尋著論文去找對應的作者。

　　“晚點LatePost”就曾報道稱，2023 年底，有投資人發現張一鳴開始一對一去拜訪重要 AI 論文的作者，其中還有未畢業的博士生。

　　這已成為字節內部招攬重要人才的慣例。現任豆包大模型團隊研究員的敬伍，在2019年畢業之際，就曾被現豆包大模型Foundation團隊負責人項亮親自到校拜訪，并請他吃了頓牛排。

　　“你有想法，我聽你的，你沒想法，你聽我的，你的想法三次都行不通，你聽我的。”在敬伍的回憶中，項亮的這番表態讓他看到了自己渴望的做事自由度和空間，接下了字節的offer。

　　不止張一鳴，馬斯克也喜歡通過去宿舍找學生的方式，來尋找未來人才。

　　大學校園一直是馬斯克探尋“天才少年”的重點場所。SpaceX成立初期，馬斯克不僅會親自到美國頂尖大學的航天學院打聽成績最好的應屆畢業生，而且還會時不時給院里助教打電話咨詢，獲取那些勤奮、聰明且未婚的研究生或博士生的情報，然后第一時間給對方打去電話，聊得順利的話，第二天，這些學生的郵箱中就會接到馬斯克的工作邀請。

　　值得馬斯克和張一鳴親自拜訪的人，往往都已經在某一領域嶄露頭角。字節Top Seed人才計劃更是將其細化為三大方向，包括有亮眼學術成果的學術達人，有豐富國際知名競賽經歷的競賽達人，以及參與過重要項目的實戰達人。

　　一旦成功錄取，這些實習生將在字節體驗為期一年以上的長期培養。字節甚至為他們列出了明確的時間安排：前2個月用來探索研究方向，2-6個月內，在導師幫助下從海量研究中識別最核心、最有價值的課題，形成研究方向認知;6-12個月，推進課題研究，產出階段性成果。

　　與之相比，DeepSeek開出的500元一天實習工資的崗位，僅需要在校生每周到崗4天，實習6個月即可。

　　但相同之處在于，無論DeepSeek還是字節，都將提供充足的算力視為招攬這些優秀實習生的競爭力所在。

　　這點劉科深有體會。在學校實驗室，因為算力資源不足，很多想法要么難以付諸實踐，要么需要排隊等待分配，有時一等就是好幾個月，“等輪到自己驗證結果的時候，有時都忘了當時試驗的目的是什么了。”劉科開玩笑道。

　　加碼爭搶年輕人背后，字節的人才厚度也正在迎來外界的重新審視。

　　MiniMax創始人閆俊杰曾在接受采訪中提到，當前國內AI人才密度最高的是字節跳動，“其他公司都差一個檔，這是一個事實。”

　　但緊接著，閆俊杰又補充上了后半句，兩位同樣優秀的同學，假設一個去了字節，一個去了需要依賴技術和創新安身立命的創業公司。“2 到 3 年后，那個去創業公司的人變得顯著更優秀的概率更大。”

　　閆俊杰的上述判斷仍有待時間檢驗，但在大模型領域，字節并未將人才密度轉化為技術領先優勢卻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ChatGPT爆火后，在去年初的All Hands會上，字節CEO梁汝波就曾反思，“公司層面的半年度技術回顧，直到2023年才開始考慮GPT，而業內做得比較好的大模型創業公司，都是在2018年至2021年創立的。”

　　當時，字節在大模型研發方面除了進度緩慢之外，內部還一度將AI重心移向了細分垂直賽道的AI for Science。這直接導致字節在大模型推出時間上落后了百度、阿里一大截。

　　DeepSeek R1引發推理模型熱潮后，字節對大模型技術演進路線判斷失誤的一幕，再次上演。

　　在2月份的All Hands會上，梁汝波再次反思道，DeepSeek R1創新點之一的長鏈思考模式不是業界首創，去年9月OpenAI o1發布長鏈思考模型、成為行業熱點后，字節就意識到了技術的重大變化，但 “沒有覺得要馬上復現出來......現在回頭看，如果一開始重大問題就爭先，我們有機會更早實現。”

　　好在，字節仍保持了一套快速糾錯機制，并在相對充裕的人才支持下，留有迎頭追趕的機會。

　　借助2024年大模型技術迭代趨緩的利好因素，字節在過去一年大力補課，使得豆包一度成為國內月活用戶最多的AI應用，并從大模型性能到多模態布局，也都相繼追趕上了國內頭部廠商。

　　在推理模型上，落后一步的字節，也開始嘗試爭奪產品設計的定義權。近期更新后的深度思考功能上，字節一反DeepSeek引領的深度思考和聯網搜索分開的做法，將聯網功能直接融入了深度思考之中，打出了“邊想邊搜”的標簽。

　　但想要在技術和體驗上真正趕超DeepSeek，上述動作還遠遠不夠，字節需要一些真正能夠震驚行業的創新。

　　從OpenAI到DeepSeek，這些驚艷業界的AI大模型公司，之所以能創新不斷，更重要的是依靠了一幫才華橫溢的年輕人。

　　作為DeepSeek創始人的梁文鋒，更是將人才組織，視為自家在AGI大戰中的護城河，不是閉源，更不是招募行業頂尖牛人。

　　如同OpenAI一樣，梁文鋒為DeepSeek尋找到的，同樣是一批由更多TOP高校應屆畢業生，和一些畢業才幾年的年輕人組成的隊伍，并對這些人的GPU資源調動不設上限。

　　年輕人身上所具備的對創新的自信信念，成為梁文鋒對這一群體青睞有加的重點所在。

　　現在，張一鳴也想將年輕人身上的這種創新信念，汲取到字節身上，并由此開啟了全新的Top Seed人才專項計劃。按豆包大語言模型研究團隊負責人王明軒的話說，“我們要找這個方向前5%的人，做95%的人做不到的事。”

　　Top Seed人才專項計劃的推出，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字節也有了自己的“天才少年”計劃。

　　在此之前，字節從未實施過像華為百萬校招“天才少年”計劃般的激進舉措。“對比華為的內部培養策略，字節一貫方針是從外部挖人。”某科技大廠HR李南向字母榜分析道。

　　與Top Seed幾乎同期亮相的，還有字節于去年7月推出的“筋斗云人才計劃”。

　　不同的是，Top Seed只針對豆包大模型團隊招新，“筋斗云人才計劃”則面向公司所有業務展開校招，并于今年3月份對外首次啟動了筋斗云人才計劃實習專項。

　　在去年11月舉辦的“筋斗云人才計劃Openday ”上，面對第一批筋斗云校招生，字節跳動技術部門負責人洪定坤談道，一家公司對技術拐點的判斷，核心在于人才的匯聚。“優秀的人越多，我們下判斷的準確率也就越高。”這也是字節接連開啟“筋斗云人才計劃”和Top Seed人才計劃的目的所在。

　　從外部來看，進入大模型創新不確定性的字節，也如同華為一般，到了迫切需要依賴關鍵人才尋求突破的重要時刻。

　　2016年全國科技創新大會上，華為創始人任正非發言中提到華為已逐步攻入無人區，“處在無人領航、無既定規則、無人跟隨的困境”。

　　華為顧問文韜認為，百萬招“天才少年”的原因之一，正是因為華為進入了“無人區”。在這里，重大創新、理論突破是唯一生存法則。

　　當時也正值AI 1.0大火。圍繞算法的AI人才，市場上炙手可熱。所以華為百萬“天才少年”計劃，招收的也多是跟算法相關的人才。“普通做研發的人是拿不到那么高(薪酬)的。”邢澤說道。

　　以博士為例，彼時市場行情價在七八十萬元年薪，剛剛夠到華為“天才少年”計劃的底線。(華為天才少年薪酬分為三檔，分別為89.6萬-100.8萬元、140.5萬-156.5萬元、182萬-201萬元)

　　如今，由AGI開啟的AI 2.0時代，人才的稀缺性甚至比資本的稀缺性更高。月之暗面創始人楊植麟更是認為，一個團隊到底能不能追上OpenAI以及做出下一代模型，更關鍵的指標就是團隊能力，“工程實現能力決定了你技術能力的下限，而算法創新能力決定了技術上限。”

　　算法創新的主導力量，便是更多優秀人才的匯聚。如何讓頂尖人才來到公司，并愿意在公司待下去?五年前，任正非祭出“天才計劃”，用行業頂級薪酬為這些人指明研究方向。五年后，張一鳴同樣拿出了Top Seed人才計劃，希望將更多博士收入囊中。

　　在大部分科技公司，校招相當于未來的高管人才培養庫。“他們招這些高潛人員就是希望在短期之內，做一些基礎性工作積累經驗，長期來看，這些人里面能夠產生出行業領軍人，帶領他們在某個方向上實現突破。”邢澤說道。

　　對當下的字節和張一鳴而言，如果靠砸錢就能解決大模型的技術突破難題，那無疑將是一筆劃算的投資。

　　參考資料：

　　《2025人才市場洞察及薪酬指南》科銳國際

　　《字節大模型全員會，朱文佳和吳永輝一起聊了方向、組織和開源》極客公園

　　《字節啟動 Seed Edge，加碼 AGI 研究》晚點LatePost

　　《只招1%的天才，這家中國公司讓硅谷難安》鳳凰網科技

　　《晚點對話 MiniMax 閆俊杰：創業沒有天選之子》晚點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