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事件：誰受傷？誰獲益？

　　自4月16日美國商務部對中國高科技公司中興通訊激活拒絕令過去后的第24天，中興通訊再次在香港聯交所發布內部消息公告，這是該公司發布的第7份公告。中興通訊在公告中提示：受拒絕令影響，本公司主要經營活動已無法進行。同時，中興通訊還表示：目前，本公司現金充足，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堅守商業信用。本公司及相關方積極與美國相關部門溝通，推動美國政府調整或取消拒絕令，推動事情向好的方向發展。

　　公告發出后，中外媒體反應激烈，CNN Money發表題為“中興通訊站在了中美貿易戰的中央舞臺”的文章，提出“中國科技公司中興通訊如果倒下，其沖擊波將影響全球”。紐約時報則在報道中說：中國科技巨頭中興通訊可能是”新冷戰”的第一個受害者，這家電子公司在美國市場取得了成功，就像其他中國科技品牌一樣。現在，它正在為它的生命而戰。

　　中興通訊在之前發布的公告稱，已經向美國商務部提交包括第三方調查報告在內的補充證據，并申請暫緩或取消拒絕令。對此，援引《華爾街日報》當地時間5月9日的報道：美國商務部工業安全局(BIS)發言人表示，該局正評估中興通訊的申訴，將立即給與考慮。以此，盡管說中興通訊倒掉還為時尚早，我們也不妨分析下，假如中興通訊倒掉的話，誰將受到傷害?誰將從中受益?

　　中興通訊是產業鏈的重要一環

　　分析這個問題之前，首先我們來看下作為全球第四大通信設備商的中興通訊在產業鏈中的作用和價值。

　　作為通信系統設備廠商，中興通訊的核心能力在于復雜的通訊協議棧軟件、工業級嵌入式操作系統、通信核心算法、高性能通訊專用芯片，以及整機及系統設計能力。構建一個高性能的現代通信系統，需要采用大量的通信核心算法，如編碼解碼、調制解調、空分復用、大規模天線陣列、數字預失真、干擾規避和對齊、非正交技術等方面。以4G基站為例，通過超過3000萬行的自研軟件代碼，控制極其復雜的電路和各種最先進的電子元器件，實現對高速無線信號的精準收發轉換，將全球十幾億用戶接入了高速可靠的移動互聯網。其中，大部分系統核心技術由中興自研，核心通訊芯片由中興通訊自行設計。由于這些信息對于通信行業外的人來說比較難以理解，所以更多的人只看到中興通訊采購了大量的元器件，而忽視了其核心創新能力，或者對其認知不足。

　　即使在廣受質疑的芯片上，根據國際知名專利檢索公司QUESTEL發布《芯片行業專利分析及專利組合質量評估》報告，中興通訊在IC芯片領域專利實力在國內屬于領先地位，是持有專利最多的中國企業。目前中興通訊產品中所用的無線基帶芯片、數字中頻芯片、高端路由器核心交換芯片、承載核心芯片等均已實現自研。其中，基帶芯片的矢量處理性能和高端路由器芯片的交換能力已達業界領先水平。例如MCS多模軟基帶芯片，是基于超強矢量處理能力和靈活標量控制能力的全定制DSP架構，真正意義的2G、3G、4G、Pre5G和5G多模融合且靈活的“軟基帶”，內嵌近30億個晶體管，是全球集成度最高的通信專用基帶處理芯片。

　　中興通訊基于其核心創新能力，將數萬種物料/元器件，通過研發設計進行合理有效地組織安排，并制造成為可以部署在網絡中的系統設備。

　　中興通訊產品種類很多，在售產品單元有1500多種，基本覆蓋整個通信領域。其所用物料幾萬種，涉及53個材料種類。借助全球供應鏈，中興通訊每年需要采購大量的配套物料和器件，曾經這些大部分都需要從國外采購，而隨著華為、中興等國內通信設備商的拉動，以及國內配套廠商技術實力的提升，已經實現了國內配套的大幅替代。以中興通訊為例，其采購國內配套材料為25種，如PCB、雙工器、濾波器、天線、普通連接器、環形器、線纜、電源等，占比73.5%，包括功放管、射頻模擬器件等基站關鍵部件也實現了部分國產化，帶動了一大批上下游的企業。

　　除了產品以外，通信工程服務占比也很高，包括但不限于通信配套設施提供、通信工程建設、通信網絡維保等。隨著中國通信設備廠商的崛起和全球化步伐，國內大量的通信工程公司也走向全球，為全世界人民建設了高質量的通信網絡。

　　可以這么說，率先突破關鍵技術、走向全球并取得市場成功的中國通信系統廠商，包括華為、中興、烽火等，作為中國信息系統的龍頭企業，拉動上下游企業，已經成為整個產業鏈中的重要一環。

　　中興事件誰受傷？

　　中興通訊是全球第四大通信設備商，在107個國家和地區建有分支機構，為160多個國家的運營商、企業、政府客戶和個人消費者提供產品和服務。如果中興通訊倒掉，將會對整個產業鏈形成很大的影響。

　　個人消費者和企業權益受損。中興通訊為數以億計的終端消費者用戶提供產品，以美國為例，中興手機在美國接近15%市場份額，以其創新的產品為消費者和運營商帶來更多更好的選擇。除了美國，中興旗艦機在德國、俄羅斯、西班牙都有不錯的口碑和銷量，得到眾多消費者認可和信賴。中興還是整個日本市場新一代兒童機的獨家供方。中興倒下讓包括美國在內的這些國家的廣大消費者權益受到損害。同樣，采購中興通訊設備的企業，銷售中興產品的銷售商、集成商的利益也將受到損害。

　　上游供應鏈受損。作為系統設備商，中興通訊需要從全球供應鏈大量采購。包括大量的國內、國外廠商，工程服務商等。這也是對中興的“禁令”一出，和中興通訊相關的美國十多個供應商的股價都有不同程度的下跌，部分甚至跌幅巨大。

　　下游運營商及其用戶受損。中興通訊的網絡設備在全球服務500多家運營商，占有全球13%，中國30%的市場份額。大量的設備服務全球數以億計的人口。中興通訊停擺將會對這些運營商的網絡更新、維護帶來極大的挑戰。這必然給這些網絡的正常運行帶來風險，并進而影響到最終用戶的使用。即使給出一個過渡期，讓采用中興通訊設備的運營商可以使用其它設備廠商的產品進行替換，也會增加相當大規模的時間和經濟成本。同時，中興通訊還在全球建設了為數不少的政府公務、智慧交通、水利電力等專網設施，這些網絡運行風險可能帶來更大的損害。

　　更為關鍵的是，整個信息產業生態受損。經過幾十年的開放發展，信息產業已經成為了全球化程度最高的產業之一。各企業專注于自己的優勢領域，通過全球產業鏈來獲得和提供產品和服務，這對于降低整體配套成本、提升產業競爭力有很重要的作用。中興通訊作為全球領先的典型設備和解決方案提供商，經過30多年的發展，在整個生態鏈中已經成為重要一環。以其近幾年的發展來看，在中國市場和全球市場相對于西方廠商取得了更穩定的成績。其原因主要在于，隨著中興通訊產品能力的提升，給運營商提供了更多的選擇。比如，中興通訊的4G LTE基站被多家咨詢機構為“領導者”象限，其中更被GlobalData評委“領導者”象限唯一設備商。同時，中興通訊作為成功的全球化系統設備廠商，客觀上起到了帶動中國信息產業國產化發展和走向全球化的重要作用。中興通訊倒下，尤其是以外部“禁令”這樣類似于“技術戰爭”的方式倒下，猶如人為滅絕掉生態系統中的“主要物種”，將會給生態系統帶來巨大創傷。

　　多邊貿易關系受到嚴重損害。美國“禁令”已經導致中興通訊的主要經營活動停止。中西方媒體預計如果事件不能解決的話，中興通訊有可能成為中美“貿易沖突”的永久受害者。非營利、無黨派的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的政策分析師阿里·懷恩(Ali Wyne)發表觀點“中美之間的經濟依存度非常高，對中興的制裁恰恰證明這種依存關系的緊密。如果不能有效解決，不僅影響中美經濟，而且對全球經濟也會產生影響。然而，長期的危險在于，如果這些緊張局勢惡化，它們就可能開始削弱相互依存關系，而這種相互依存關系對維持兩大巨頭之間的戰略競爭至關重要。”中興通訊為此倒下的話，將會給各國經濟決策者和企業帶來永久性的“心靈創傷”，在面對來自于外國的合作時增加風險評估因素，客觀上將會降低甚至瓦解多邊貿易的互信基礎。

　　對于中國來說，以中國制造2025以及“一帶一路”戰略為代表的強國夢將會受到挫折。信息產業是中國制造2025的第一產業，這主要是因為信息技術已經成為一種通用技術，它和其它產業的結合將會對經濟形成巨大的拉動作用。假如此次美國成功制裁中興，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對中國產業現代化升級、對中國核心技術的自主創新能力都是一次不小的打擊。而隨著前面提到的多邊貿易關系受到損害，以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和平崛起為宗旨的“一帶一路”戰略，以及希冀通過“一帶一路”戰略走出國門的中國企業，包括所有“一帶一路”范圍國家中受益的企業，都將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失。

　　誰將從中興事件中獲益？

　　看起來中興通訊的競爭對手，分別處于全球電信設備商第2、3位的諾基亞和愛立信將會從中興通訊事件中短期獲益。從資本市場的反應來看，從4月16日美國商務部對中興通訊激活拒絕令以來，到5月11日為止，諾基亞股票延續今年以來的上漲走勢，在這期間上漲了15.58%。

　　而愛立信的股價則在此期間扭轉了之前的頹勢，累計上漲了26.36%。

　　這從邏輯上來說似乎可以理解。原本僅剩4家的主要電信設備商突然少掉一家，那么它的市場份額理所應當會被其它3家分食，考慮到其中一家公司——華為同樣是來自于中國，而且也正在受到美國市場的限制和面臨來自于美國司法部的調查，其能獲得的國際市場增量同樣面臨不確定性，這樣一來，處在歐洲的諾基亞、愛立信獲得最大的好處似乎是順理成章的。

　　但這只是基于短期利益和靜態環境分析而得出的結論，長期來看，電信領域由于參與設備商的減少，其整體競爭環境已經有所下降，尤其在5G即將商用的前夜，以歐洲運營商為代表的多數運營商紛紛表示不希望被設備商捆綁，并呼吁電信領域更開放。而少掉中興通訊以后，將進一步減少運營商和用戶的選擇，降低生態系統活性。長遠來看，對這個系統內的所有參與者都是不利的。

　　此外，全球的那些貿易保護者們，那些通過“極限施壓”手段，通過打擊全球供應鏈而獲取私利的國家看起來將會短期受益，因為他們的手段得逞了。當然隨之而來的多邊貿易關系將會受到實質性損害，這些短時獲益的國家也將會毫無疑問的受到“反噬”，正如美國國內1000多名經濟學家，以及全球各國有識之士說的那樣，貿易戰將沒有贏家，科技冷戰更是會重創全球經濟。

　　還有，那些詬病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取得偉大成績的所謂“公知”們，那些看不到中國科技進步的“文化虛無主義者”，以及“道路不自信者”，他們也獲得了利益，因為他們攻擊中國進步時所知不多的信息、蒼白無力的語言，將會增加一個所謂的“范例”，在攻擊起來時必然會是覺得更加“理直氣壯”的。

　　中興通訊不會倒掉，更不應該以“禁售”方式“被”倒掉!

　　自中興通訊5月9日發布“由于美國商務部的拒絕令，公司主要經營活動已經無法進行”的公告以來，關于這家公司即將倒閉的報道被很大程度的夸大了。

　　實際上，中興通訊“主要經營活動無法進行”是該公司正向美國商務部提交補充證據并申請暫緩或取消拒絕令的執行，而這需要中興通訊停止業務以遵守拒絕令的要求。據知情人士透露及中興通訊公告指出，中興通訊仍然擁有充足的現金儲備，關于這一點，5月10號是中興通訊的發薪日，所有員工像往常幾十年一樣按時收到了薪水。同時，中興通訊全體員工堅守崗位，在遵守拒絕令要求的基礎上繼續開展包括研發在內的工作。四月以來同樣是中國部分高校研究生的報到季，中興通訊發布面向高校招聘畢業生的公告稱所有畢業生的報道和職業安排將不會改變。

　　同時，中興通訊表示仍然繼續在就拒絕令的調整與美國商務部進行溝通和對話。而這一事件很大概率會成為中美下一輪談判的重要議題。可以預期，事件的解決仍然存在很大的可能性。

　　基于中興通訊的行業地位和產業價值，并積極從兩個方面去推動事件解決，以及中美在全球貿易上利益大于爭議的共識，中興通訊事件將會得到解決，中興通訊也不會因此而倒掉。

　　而從美國商務部允許中興通訊提交補充證據，并在中興通訊按期提交材料后表態將考慮中興通訊的決定來看，以及中外媒體呼吁不應該以“禁售”這樣的“技術戰爭”手段來處罰中興通訊，以保證各國對全球供應鏈生態系統的互信來說，中興通訊更不該以這種方式“被”倒掉!

　　5月13日北京時間23點，被戲稱為“推特治國”的美國總統特朗普先生發布推特稱： 中國國家主席和我正在一同努力為中興通訊提供一種快速恢復業務的途徑。(中興通訊事件使得)中國有太多的工作崗位流失，我已告知商務部要盡快完成這項工作。

　　對此，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陸慷表示：我們十分贊賞美方對中興公司問題所作積極表態，正在與美方就落實具體細節保持密切溝通。應美國政府邀請，中國副副總理將于5月15日至19日赴美訪問。

　　在中美貿易磋商的關鍵時刻，這值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