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事件始末解讀

　　5月10日，中興通訊向公司全體管理干部發信，表示公司正在朝著推動美國政府調整或取消拒絕令的目標努力。要堅定信念，一致行動，要充滿信心，迎接黎明的曙光。

　　這個公告并非空穴來風。該公告前一天，《華爾街日報》報道稱，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發言人表示正在評估中興通訊申訴，將立即給予考慮。

　　北京時間5月13日晚，特朗普發Twitter稱，正和中國國家主席共同努力，為中興通訊快速恢復業務提供途徑，已下令商務部著手解決。

　　在剛過去的4月，是中美三十年科技貿易史上最令人憂慮的時刻。中興美國禁令事件的處理，不單單是對中興，也對中國，乃至全球經濟走向造成深遠影響。

　　2018年4月16日，美國商務部單方面激活美國企業禁止向中興通訊銷售元器件的禁令，為期7年。

　　直接誘因，居然是因為中興向違規雇員支付了年終獎金。而實際上，是中興主動上報了相關消息，并采取了糾正措施。更早之前，中興在2017年于合規上投入超過5000萬美元，并計劃在2018年增加投入。這個BIS歷史上最嚴厲的處罰，究其原因，可以說是非常明顯的過度反應了。

　　隨后中興召開了發布會并發表了多封內部信。5月4日，美國特使、財政部長姆努欽率團訪華，進行中美貿易磋商。中興和中美貿易再次占據了各大頭條。

　　還原一個真實的中興

　　整個事件，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關于國家、民族、芯片的各種消息和言論。唯獨對被這次的關鍵人物——中興本身，卻少有合適的解讀。

　　中興的通訊之路從當年國內的“七國八制”(多國電信制式和標準)時期開始，在2G時代，中興拿下“首家大陸自主知識產權的GSM移動通信產品出口、雅典奧運獨家互聯網設備支持、IT百強、CDMA和GSM出貨與增速記錄、國內科技企業專利紀錄”等眾多頭銜和紀錄。

　　3G和4G的網絡換代，同樣為低調成長的中興奠定了基石。中興在遍布全球160多個國家和地區擁有政府客戶和企業客戶，它不但是占據全球電信設備市場13%份額的綜合通信解決方案提供商，而且還是美國僅次于三星、蘋果和LG的第四大智能手機制造商，占據美國智能手機市場約12%的份額。

　　中興的股價也從2017年的17元左右上漲到了30元左右，4年內股價漲了三倍。在4G大勢已定，5G青黃不接的2018年，全球主要通信設備商一季度業績大多表現平平，但中興卻交出一份亮眼的2018年一季度財報：營收288.8億元，同比增長12%;凈利潤16.87億元，同比增長39%。

　　誰說中興沒有技術、沒有投入?

　　這次事件最開始引發的都是中國無芯論，但實際上，計算機在幾十年間都是國際化的生態鏈，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復雜和全球化。全球資本、人才和技術的通力合作才鑄就幾十年的“摩爾定律”。

　　中興就是其中一分子，不僅是我國專利最多的公司之一，還已經連續8年位居國際專利申請量全球前三。今年3月底，中興在廣州打通了全國首個5G電話，在5G領域已經處在全球領先地位。

　　中興一直維持著超高的研發投入和技術人員占比，是擁有中國規模最大、最具創新能力的企業高科技研發團隊之一。在5G研究和投入上，中興也一直遙遙領先于其他廠商。5G之外，中興也在移動終端、物聯網、數據中心、人工智能、無人駕駛等領域進行創新投入和布局。

　　并且中興通訊表示依舊會繼續加大技術研發投入，繼續加強核心技術能力。

　　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合作共贏才是時代主旋律，即便是英特爾、三星這種巨無霸，也不可能包攬上下游所有業務。所以，不能草率地說中興沒有核心技術。

　　誰說中興不努力?

　　中興是海外業務拓展最廣、業務最大的中國公司之一。連年的高速發展，注定它同時也是和國際規則接觸最多的中國公司之一。中興始終堅持以國際一流標準進行合規體系建設，這些本來就是全球化的高科技企業的內在要求。不重視合規和國際規則，根本就不可能在國際業務上高速拓展。

　　在之前的貿易調查中，中興也充分展現了作為全球化企業運用合規來解決問題的堅定決心，包括成立了合規管理委員會，構建和優化了中興通訊出口管制合規管理架構、制度和流程。其資深出口管制合規專家團隊覆蓋全球，并有多家國際一流的顧問單位提供專業指導。

　　中興在2017年于合規上投入超過5000萬美元，計劃在2018年投入更多資源，并已經組織了6.5萬員工進行合規培訓，全面配合美方指派的檢察官工作，并提供了 13.2萬頁的文件。

　　甚至在事件發生后，中興通訊仍然不放棄通過溝通對話解決問題的努力，恪守著合規的發展底線，積極與美國政府相關部門溝通。5月6日，中興已正式向BIS提交了關于暫停執行拒絕令的申請，并按BIS的指引提交了補充資料。

　　非常幼稚卻非常危險的貿易爭端

　　這次的中興禁令事件，是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的一個縮影。美國總統特朗普之前宣布增加進口鋁和鋼鐵關稅，正式拉開了貿易爭端序幕。隨后中興事件更是直指下一個經濟發展引擎——5G。

　　中國2017年長期戰略文件“中國制造2025”明確規劃了在未來十年內實現5G技術等計劃的優勢。在人工智能、5G和物聯網等領域，無論是美國還是中國，把握先機者將在未來幾十年中主宰行業，這些技術優勢也會進一步影響更高層級的軍事優勢和經濟走勢。

　　在5G領域，幾乎所有在這一技術領域提交的新專利都是由中美兩國提交的，其他國家都遠遠落后。而中國的中興、華為又占領了半壁江山，美國在下一個時代技術中感受到的競爭壓力，引起了內部的恐慌并過激操作了。

　　過激操作

　　如果站在中長期歷史的角度看，我們會發現，中國正處在一個為時30年的經濟政治大輪回中，30年前的美國政府也遇上了現在的美債和利率問題。特朗普政府現在走的，仍然是里根政府30年前實行的“減稅，軍事、貿易戰”三部曲。我們能看到，前有美國用敘利亞問題掣肘俄羅斯，后有中美貿易爭端。

　　但貿易保護和貿易戰，早已被多次證明是錯誤的方針。《金融時報》評論說，這次的中興禁令事件，是“經濟上有誤、外交上有毒、法律上有破壞性”的。但事件發展到以一種“拒絕令”的形式，呈現一個國家對一家企業的制裁時，該禁令不但沒有經濟利益，也沒有法律意義。

　　更有外媒評論道，隨后的中美會談中，特朗普政府的要求“要不是太愚蠢至極不知這些要求無法接受，要不就是霸道至極毫不在乎。”全球評級公司指出，這次禁令的單邊主義施壓，無論是對中國企業，還是對美國公司和就業，乃至全球產業鏈，都造成了嚴重的打擊。

　　貿易爭端影響初現

　　中國是美國對外的最大市場，中美之間的經濟依存度非常高，中興禁令引起的美科技股暴跌，從側面證明這種依存關系的緊密。中興的智能手機遍布全球，同時也在為全球最大的電信公司提供網絡和設備。這次事件導致大量沒有加入到這場戰爭中的公司遭到了所謂的“雙邊損害”。

　　當中，電信和數通市場光器件、模塊和子系統供應商Oclaro股價下跌15.2%，通訊半導體供應商Inphi公司股價下跌6%，光纖產品生產和銷售商Lumentum Holding股價下跌9.1%。中興采購量占自身出貨量30%的Acacia通信公司，更是直接暴跌35.97%。高通收購荷蘭公司恩智浦的計劃，也因此受到牽連，可能被迫擱置。

　　2017全球采購芯片前十名，中國公司聯想、華為和步步高電子獨占3席，分別排在世界4-6位。而中興是美國第四大智能手機廠商，約占10%市場份額。Acacia、Oclaro、英特爾、微軟、高通、鎂光、康寧等大量美國公司都是中興的重要供貨商。據估算，如果真的實施7年禁令，美國供應商將損失超過68億美元的銷售，波及超過3.2萬名員工。

　　標普全球評級公司也曾警告說，美國企業是特朗普總統對華貿易戰的最大輸家。在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交火”后，特斯拉、得克薩斯儀器和皮博迪能源等公司面臨的信用風險比中國同行更大。美國企業違約幾率變動幅度的中位數為13%，而中國企業僅為3%。

　　如不及時阻止，可怕的事情還在后頭

　　而貿易爭端最可怕的，是后面的相互報復階段。無視中國巨大的需求而打貿易戰，無異于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全球經濟供應鏈中，沒有企業，甚至國家可以獨立生存。貿易戰的影響是多方面的，除了影響自身經濟，傷害大型企業和本土消費者，還會幫助美國供應商的競爭對手。

　　在中興這個例子中，如果事態進一步擴散，近期將影響非洲、中東以及歐洲的無線運營商。中長期則是阻礙5G無線技術的研發，延緩無線技術的發展和應用。在全球經濟乏力，急需新的經濟引擎的時候，這種打擊更加是致命性的。

　　禁令事件為全球化帶來陰影，很可能會讓中國不惜代價進行芯片投入，防止這種情況再次發生。局勢不受控制的話，雙方的相互依存關系將被削弱，中國可能會采取相關措施不斷降低對美國的貿易依賴，打破雙方當前的“共生”局面。

　　而中國公司也會尋求其他供應商，留下的市場空白會被世界各地的其他供應商填補，甚至中國政府也會下定決心用國產供應商取代美國公司。進一步惡化就會是相互報復，但以中美政治體制的差異，雙方還擊的速度會有巨大的差別。據美國媒體統計，有40個行業可能會受到中國的報復，直接影響約210萬個工作崗位，近13.4萬美國人將失去工作，美國農民的凈收入將下降6.7%。

　　而中方這邊也拿著和5G同級別的大棒，無論是高通、還是蘋果，移動端產品最核心的CPU，都避不開ARM的授權。根據《日本經濟新聞》的最新報道，軟銀之所以把ARM中國公司51%的股份賣給中方，正是為了防止美國政府的技術封鎖。甚至合同中特別規定，ARM中國公司的股份今后不能賣給美國公司。

　　在中美博弈中，其他國家也要維護自身的利益，比起美國一頭獨大，中美平衡才是對世界經濟最友好的方向，大部分經濟體本質都站在中國一端。而ARM這家英國公司，則是經過日本財團到了中國手上，用來牽制美國。

　　中興雙線戰場，談判終現轉機

　　在這次事件中，中興一直保持著團結一致，堅守崗位，堅信會走出困境的狀態。其表示，下一步將繼續在政府指導下推進問題解決，同時積極和律師事務所一道用一切合法方式與美國政府交涉。

　　除了上面提到的5000萬美元級別的國際合規努力外，中興還采取雙線戰場的方針。中興通訊表示，將通過雙線齊下的方式積極應對，一方面始終與國家戰略保持一致，將在中國政府的指導下推進問題的解決;另一方面同時將用一切合法方式與美國政府相關部門溝通，力爭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推動問題解決。

　　該事件已經出現轉機，如文章開頭提到，華爾街日報稱，中興已正式向BIS提交了關于暫停執行拒絕令的申請，并根據BIS指引提交了補充材料，美國商務部發言人表示正在審核中興的材料，將會給與及時考慮。

　　而中國政府方面也與美國保持積極溝通，并已將中興事件放到了中國的整體國家戰略之下，與美方進行磋商。先是5月4日的中美貿易磋商，中方就中興公司案與美方進行了嚴正的交涉，隨后5月8日，習主席與特朗普的通話，都表明了中方的態度。

　　中興事件的雙線作戰策略獲得了良好的效果，彭博社等國際媒體和美國社會的主流聲音，也再次發聲反對與聲討貿易戰。雙方都認識到過激反應將帶來的負面影響，盡快找到合適的和平解決方案才是雙方的正確方向。

　　美方從一開始的堅決態度開始軟化，表態也釋放出了積極的信號。和美方最開始悍然對中國發起“301調查”，并計劃隨意對超過1000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征關稅，以及美國商務部從起初“沒有任何回旋余地”，到后來同意中興通訊提供進一步資料，再到坐下來交換意見，并磋商后表示重視中方交涉并將向美總統報告中方立場。

　　各界信號和力量開始發聲與介入

　　事件的轉機，是中國政府堅定的態度，和中興通訊堅持與國家戰略保持一致的積極推動的結果，這預示著一個良好的開始。

　　5月3日，美國國家納稅人聯盟(NTU)向特朗普和國會，發出了聯名反對美國政府近期在貿易方面采取的保護主義措施的公開信。這是美國歷史上繼1930年由1028名經濟學家簽署的諫言信之后，分量最重的公開信。后者由超過1100名經濟學家聯合簽署，當中還包括十幾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以及特朗普之前的28年來歷任美國總統的經濟顧問。

　　代表美國主流聲音的公開信表示，提高保護性關稅是一個錯誤，將導致商品價格上漲，國內消費者將為此買單，令多數美國公民受到傷害。高關稅還會不可避免的影響美國的國際關系，不利于世界和平。平等磋商妥善解決經貿關系問題，才是符合兩國共同利益的雙贏之舉。

　　而5月5日，巴菲特在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年度股東大會上，也利用自己巨大的影響力，表達了對貿易保護主義的態度，其指出“自由貿易的好處是巨大的，世界依賴自由貿易來進步，兩個智慧的國家不會做出非常愚蠢的事情”。

　　而另一方面，聯發科也已獲得臺灣經濟部批準，拿到恢復向中興通訊出口貨品的許可證，另外還有數家臺灣廠商也在等待許可。聯發科會繼續為中興的幾款智能手機提供芯片，有助于中興恢復供應鏈和銷售。

　　5月13日晚，特朗普發Twitter稱，中國國家主席和其正在共同努力，為中興快速恢復業務提供途徑。緊接著美國時間14日特朗普又發了第二條Twitter，認為中興作為一家中國手機巨頭，會從美國的公司采購大部分的元器件。這關系到了正在進行的中美貿易協議談判，以及他本人與習主席的關系。

　　14日下午，外交部發言人稱，十分贊賞美方對中興問題的表態，并指出應美國政府邀請，中美全面經濟對話牽頭人劉鶴將于5月15日-19日訪美，就雙方經貿問題繼續磋商。

　　所有這些事件都表明，中興事件正往好的方向發展，一直沒有放棄努力的中興已經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中興作為全球化的企業，它的未來會直接影響通訊行業的走向，先不論中國不可能會讓這么大的核心企業垮掉，就連美國的主流聲音都已認識到貿易保護和貿易戰是零和游戲，沒有真正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