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現永生從古至今都是人類的夢想。在大數據、人工智能以及計算機硬件飛速發展的情況下,不少人期望將諸多科幻小說中描述的意識上傳變為現實,從而為個體生命延續提供新的方式。
這不僅僅是最終幻想
你躺在手術臺上,意識清醒,身體卻無法移動。一個手術機器人出現在你的面前,有條不紊地開始操作。它輕快地從你頭顱后部移去一大塊頭骨,將蜘蛛腳一般的機械觸手放進大腦皮層之中。如果自己能動的話,肯定會對這種手術進行反抗。
但無論如何,你已經無路可退了。機械觸手開始掃描大腦的化學結構,將采集數據傳輸到手術臺另一側的計算機中。隨著觸手深入大腦,計算機開始掃描大腦深處的神經元,發現彼此之間的復雜關系,同時通過創建相應代碼來模擬大腦的活動。隨著手術的進行,機器人開始將掃描過的大腦摘除,丟到廢棄物容器中,因為你已經不再需要這些東西了。
在手術過程中,你會逐漸意識到自己不再存于身體當中。如果從觀察者的角度看,悲傷亦或恐怖,手術臺上的軀體逐漸停止了痙攣。
你的生理壽命已經結束,而機器生命隨之展開。
這是卡內基梅隆大學認知機器學教授漢斯·莫拉維克(Hans Moravec)1988年在《智力后裔:機器人和人類智能的未來》(Mind Children:The Future of Robot and Human Intelligence)一書中描述的場景。莫拉維克堅信人類未來將會伴隨著自己對生理軀體的拋棄,就像前文所述的那樣。這是許多超人類主義者的共同信仰,這些人旨在通過行動來改進人類的軀體和思維,把人類改造成比現在更好的智慧體。同樣,未來學家雷·庫茲維爾(Ray Kurzweil)也是思想上傳理念的倡導者。他在《奇點臨近》一書中寫道,“在電子系統中運行人類大腦,處理速度將比現在的我們快得多。得益于100萬億次的神經鏈接,雖然從生理上講我們的大腦能夠進行大規模的并行計算,但與現代電子技術相比還需要大量的休息時間。仿真人類大腦的相關技術——諸如功能強大的計算機硬件以及足夠先進的腦掃描技術,將在本世紀30年代問世。“
這顯然不是一件小事,這樣的話,人類就不僅僅是生命周期得到了本質上的延長,而且認知能力和水平也能夠得到大范圍地擴大。作為一個個體,借助于計算機的力量,我們可以進行無限地復制和迭代,從而獲得無限可能性,也就是永生。
科學界的執念和追求
科學家的努力并未僅僅停留在理論層面,很多人正在積極致力于實現庫茲維爾在《奇點臨近》中所描述的場景。神經學家、Carboncopies創始人Randal A Koene就是其中的代表。Carboncopies是一個非營利性組織,旨在通過全腦模擬和神經假體技術的發展推動神經組織和大腦復制的逆向工程,從而通過電子設備重現人類意識,也就是創造我們稱之為的基底獨立意識(Substrate Independent Minds)。
在Koene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用計算機的運行方式來比對人腦存在的基本問題:其不像計算機那樣可讀可重寫。你無法像優化代碼一樣讓自己的大腦運行更有效率,也不能像更換芯片一樣提高神經元的處理速度。在這段時間里,他讀到了亞瑟·克拉克(Arthur C Clarke)的《城市與群星》(The City and the Stars)一書,從而有了將人類意識數據化的想法。而他的父母也鼓勵其異想天開的思索,通過計算機保存人類意識成為飯桌上的慣常話題。
計算神經科學的特殊性使得其從業人員主要是數學以及物理學家,這似乎為研究意識上傳創造了更多條件。作為蒙特利爾麥吉爾大學計算機神經科學的博士生,因為擔心被認為是幻想主義或者偏執狂,Koene起初對于自己的研究持謹慎態度。
“我并沒有可以隱藏。“Koene坦言,”但也不會進入實驗室就告訴人們我要將意識上傳電腦。我只會和一些相關領域的從業人員一起工作,譬如研究記憶編碼問題,從而確定如何進行整個大腦的仿真。“
在硅谷基因測序和納米技術創業公司Halcyon Molecular工作了一段時間后,Koene決定創立Carboncopies致力于長期性研究。Koene創辦公司的決定主要歸因于自己焦慮地認識到人生苦短。如果走學術路線,也許單單理論研究就要花費畢生的精力,更不要談如何將這種理論實踐化。
從另一方面講,硅谷所獨有的激進態度和樂觀主義技術文化也是Koene創辦企業的推動力量,在這樣一個文化背景下Koene也能夠獲得急需的資金支持。關于上傳人類意識的未來,這里有創意、有需求、有思想。有人會有資金去支持志同道合者。
現年36歲的俄羅斯百萬富翁德米特里·伊斯科夫(Dmitry Itskov)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其創建的2045計劃旨在“開發技術,將個人意識轉移到更先進的非生物載體,從而延長人類生命存續,甚至達到永生。“伊斯科夫正在打造一個名為化身的項目,也就是通過腦機接口來控制機器人,從而可以與意識上傳技術形成互補。
俄羅斯百萬富翁德米特里·伊斯科夫(Dmitry Itskov)
無獨有偶。諸如特斯拉首席執行官伊隆馬斯克(Elon Musk)等也在支持相關研究。最近據報道稱,馬斯克參與了一個名為Neuralink的神經科學初創公司,其目標是探索能夠將人類大腦和電腦直連的技術,制造用于治療疾病的頭蓋骨形式計算機,并最終開發出人類與電腦的混合體。在去年夏天的一次會議上,馬斯克提出了這樣一種理念:如果我們人類自身希望在機器變得更聰明的情況下保持充分的競爭力,就需要發展計算機輔助人工智能。
這家醫學研究公司已經聘請了幾位神經科學領域的知名學者,其中有神經電極及納米技術專家Venessa Tolosa博士、加州大學舊金山大學教授Philip Sabes以及從事神經通路研究的波士頓大學教授蒂莫西加德納(Timothy Gardner)。
同樣,目前Koene的研究也得到了伊斯科夫的資助。二者于2013年在紐約合作舉辦了名為未來2045的會議,討論人類進化的新戰略。Koene項目的核心是把人類意識作為軟件來看待,是在生理平臺上運行的應用程序。這樣以來,Koene使用仿真來形容意識上傳,也就是一種“獨立于平臺的代碼“。
意識上傳并非易事
誠然,大腦仿真的相關內容非常復雜。但簡而言之,首先需要通過納米機器人以及電子顯微鏡等多種技術掃描人腦中的相關信息,其中包括數以億計的神經元以及它們之間錯綜復雜的鏈接。隨后這些掃描信息將成為重建人腦神經網絡的藍圖,被轉換為復雜的計算模型;最后,科學家在某種超級計算機或者人形機器等第三方基底上仿真出個體意識。
大腦結構依舊是迷
說起來簡單。但實現意識上傳的首要問題就是要理解人類大腦如何工作,這對于我們來說還是一個經典謎題。之前推出的人類連接組計劃(Human Connectome Project)就是為了解釋人類大腦中的每一個連接,以及深入了解每個部分的功能。這項計劃需要處理逾850億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可能又有成千上萬個突觸,其復雜程度可想而知。與之相比,耗時13年之久的人類基因組計劃(Genome Project)只需要對30億個堿基對進行排序,且沒有大規模的互聯互通問題。
目前,關于腦圖研究公認最好方法是三維映射(3D mapping),其由大腦保護基金會(Brain Preservation Foundation)主席Kenneth Hayworth在哈佛大學實驗室工作時首倡。研究人員通過將實驗小鼠的大腦分成多張薄切片,在電子顯微鏡下掃描這些切片來實現。在當前的處理速度下,需要幾周時間才能完成1立方毫米灰質的三維映射。考慮到人類大腦的平均體積為1260 cc(立方厘米),這將需要24000年來完成整個模型構建。
了解大腦工作機制的另一種辦法,是經典的神經科學方法。這種方法通過將大腦放大,從而找出可能負責某些功能的大腦區域,但這些細節是否足以復制一個人的心智還不得而知。
自由天堂還是無邊煉獄?
假設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我們知道了人類大腦的運行機制,具備了相應的軟硬件要求,從而將人類意識進行上傳操作。那么到底會發生什么?
《心智上傳的類別與玄學》(A Taxonomy and Metaphysics of Mind-Uploading)作者Keith Wiley指出:“如果仿真生成了一個以相同方式運行的大腦,并且所有的感官都精準,那么這個仿真大腦會準確地感知你當前的狀態……你不會意識到有什么不同。”
在電影《超驗駭客》中,約翰尼德普將意識上傳電腦
Koeneye也對此比較樂觀,他認為人類將實現基底獨立,也就是人們將再沒有一種確定的存在,這是一種形態上獲得自由的超人類主義概念。這種情況下,人類能夠以任何方式存在。他引用上世紀90年代中期《負熵》雜志(Extropy)中的闡述:“你能夠以任何喜歡的形式存在。你可大可小,可以輕于空氣,也可以穿墻走壁。你可以化身一只獅子、一只羚羊、一只青蛙或者一直蒼蠅;你可以是一棵樹、一片海甚至是一片云。“
現在看來,Koene所設想的情形還是一種理想。當然其并非個例,從古至今人類都有著把自己從形式上解放出來的愿望。著名詩人葉芝(WB Yeats)在關于死亡的詩歌《駛向拜占庭》(Sailing to Byzantium)一文中就描述了關于人類意識附于飛翔的機械鳥而放棄垂死軀體的理念:“一旦脫離自然界,我就不再從任何自然物體取得我的形狀,而只要希臘的金匠用金釉和錘打的金子所制作的式樣……”
誠然,這種擺脫形體禁錮的自由自在對于人類來說具備強大的吸引力。如果某天意識上傳成為現實,那么人類將完全擺脫生理軀體的束縛,不再經受疾病的困擾,不再擔心身體的傷害,甚至不再有痛苦和悲傷,但這樣的真的好嗎?
當我們的生命以數據的形式存在,作為一個個體而言,其世界將完全被“基底”,也就是機器背后的力量所控制。就像《黑客帝國》中的賽弗所說,“我知道這塊牛排根本不存在……9年了,你看我認清了什么?無知愚昧就是快樂啊。”我們的感覺、我們的經歷,與我們相遇的人,我們能夠了解到的信息,都會受到計算機算法功能所限。從根本上說,人類與技術的深度融合,最終帶給我們的到底是自由天堂還是無邊煉獄?
Koene也承認這一點,“很明確人類在放棄自身軀體方面還有很大障礙。我之所有能夠接受,是因為我長期干這個行當,已經習慣了。”
人是什么?單單從物質組成上來說,我們是碳、氫、氧、鈣等元素組成的化合物,還包括少量的硫、氯以及銅、鐵、硅等元素,就如莎翁在《哈姆雷特》中所述,我們是泥土塑成的生命。
但人類的存在并不僅限于此。當我們與他人親密接觸,那種肌膚接觸的觸感、那些舉動、笑聲和言語;當我們親近自然,那些微風拂面、鳥語花香下的跑動,都無法通過冰冷的數字代碼完美呈現,也無法在除了人類軀體之外任何一種基底上完美運行。從最本質上講,我們的肉體也是美的完美呈現,帶給自己的是最真實感覺,縱有悲傷但也足夠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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