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愿景基金 ，孫正義要拿什么拯救自己的傳奇？

　　4月9日消息，據國外媒體報道，WeWork瀕臨崩潰加之疫情影響，市場一度認為孫正義發起成立的千億愿景基金甚至一文不值。但孫正義向眾人展示，除了愿景基金之外，自己還有著軟銀的其他資產、過往驕人的業績記錄和雄心勃勃的計劃。

　　隨著黑色SUV車門砰的一聲關上，日本軟銀集團創始人孫正義和他的隨行人員快步走進美國頂級海鮮餐廳Le Bernardin的包廂。西裝外穿金屬灰色優衣庫羽絨服的著裝讓人很容易記住這位億萬富翁。

　　3月初的這一天，孫正義在紐約曼哈頓中城召集到20家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他放下一個彩色的大手提袋，坐在一張三面大桌子最中間的空椅子上。前一天，孫正義還與一大群投資者進行交談;但這天上午，他將舉行一場獨家“IPO前峰會”，與會者均是手握數萬億美元的聽眾，其中也包括坐在他旁邊的貝萊德集團首席執行官拉里·芬克(Larry Fink)。

　　孫正義告訴他們:“盡管人們認為軟銀可能會陷入困境，但我們仍在繼續增長。”“不要總想過去。”

　　說來容易做來難。軟銀執掌的千億美元愿景基金無疑是世界上最受關注的投資機構。在過去三年里，孫正義大膽進行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巨額押注——準確地說是88次——不斷推高投資標的估值。但事情并沒有完全按計劃進行。首先是叫車服務公司Uber，愿景基金在企業后期的投資已經損失了數億美元。然后是WeWork，軟銀自2017年以來向其注資逾100億美元;但在以自我為中心的公司創始人亞當·諾伊曼(Adam Neumann)草率退出后，WeWork撤回了備受詬病的IPO計劃，公司業務也因此而陷入困境。“這是一段艱難的時光，”孫正義向團隊承認。前一天，他曾私下向《福布斯》做了更詳細的解釋:“我們對WeWork的估值過高，我們對這位企業家的信任也太多了。但我認為，即使對現在的WeWork來說，我們現在也有信心引入新的管理層，新的計劃，我們將扭轉局面，獲得可觀回報。”

　　為了嘗試扭轉頹勢，孫正義提及過去的戰績。具體來說，主要是其本人職業生涯和軟銀皇冠上的明珠：當時為阿里巴巴開出的2000萬美元支票現在價值超過1200億美元。孫正義告訴與會者：“阿里巴巴前10年的收入幾乎為零。”“但一旦它開始產生營收，就會戲劇性飆升。”

　　孫正義從自己投資的公司中挑選出9家佐證，對每家公司都進行了20分鐘的推介。“如今，這些公司在起步階段就走在了其他公司的前面，”孫正義說。“這是一個開始。我希望你能看到并感覺到將要發生的事情。”9家公司中確實有一些明星企業，比如熱門短視頻應用TikTok所有者字節跳動和韓國電子商務領袖Coupang。

　　但是背后的問題很多。孫正義的投資策略似乎對疫情到來毫無準備。此外，其對WeWork的預測看起來已經錯得離譜：從WeWork的債務價格來看，軟銀所擁有的WeWork股份似乎正朝著零的方向發展(最好情況是1美元變成10美分)。整體而言，愿景基金及其在共享經濟、交通、旅游和房地產等領域的后期高估值投資看上去也面臨同樣困境。在那次會議后大約兩周，軟銀股價相對于其余企業價值的折讓甚至達到73%。

　　事情變化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如果愿景基金完全關閉，軟銀股價實際上可能會大幅上漲。作為回購軟銀股票和償還債務的410億美元計劃一部分，孫正義最近同意剝離部分軟銀的公共資產，業內預計將包括部分阿里巴巴股份。盡管他曾長期堅持不會這么做，但這一讓步使得投資者歡欣鼓舞。

　　這一消息無疑對軟銀股價形成了有效支撐。但公司還宣布，通過其羽翼未豐的第二只愿景基金進行新投資時將更加謹慎。軟銀首席財務官后藤芳光表示:“我們明白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需要做些什么。”“我相信孫正義也了解市場。”

　　愿景基金不僅是歷史上最激進的投資工具之一，也是一場高速重塑品牌的活動。這場交易狂潮從公眾意識中抹去了軟銀已經持有一批藍籌資產的事實。而且鑒于愿景基金約70%的資金都來自沙特阿拉伯和阿布扎比的主權財富基金,以及像蘋果和高通這樣的硅谷巨頭，使得軟銀有效限制了風險敞口。

　　軟銀仍持有英國芯片架構公司ARM和無線運營商Sprint的股份，后者將于今年4月與T-Mobile合并。此外軟銀集團還持有阿里巴巴和上市子公司日本電信運營商軟銀的大量股份。

　　而且軟銀還有孫正義。20年前，再沒有人比孫正義從互聯網泡沫時期的雅虎和E-Trade等公司中賺得最多;也沒有人比孫正義損失更多，確切地說是軟銀99%的市值。他的財富一夜之間便煙消云散，但愿景卻清晰可見。最終孫正義他賺回了數十億美元。目前的凈資產為166億美元。孫正義說:“在互聯網剛出現的時候，我也受到了同樣的非議。”“比現在還要多。”

　　“從戰術上說，我已經后悔了，”孫正義繼續說。“但在戰略上，我沒有任何改變。愿景層面呢?永遠不變。”

　　孫正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日本，但他在硅谷有一處臨時住所，是位于伍德賽德(Woodside)的529平方米豪宅，就在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的家附近。2012年孫正義以1.18億美元的價格買下這棟房子，當時也是全美國最貴的房子。

　　孫正義在紐約也邀請了自己投資的多家公司,其中有兩位新秀：血液檢測初創公司Karius，公司在2月份獲得軟銀牽頭的1.65億美元融資;另外一家是位于舊金山的數字藥店Alto Pharmacy，軟銀剛剛以自有資金向其投資2億美元。

　　“我會聽孫正義說些什么，我的第一反應是，等等，什么?這完全說不通。”阿爾托首席執行官馬蒂厄?加馬切-阿塞林(Mattieu Gamachei-Asselin)表示：“然后你會聽到他說得更多，你會說，哦，等等，我對這件事的看法完全不同，而且是錯誤的，我怎么才能改變我的看法呢?他用這種方式讓你以不同的方式看待這個世界。”

　　與62歲的孫正義會面，長期以來一直是雄心勃勃的科技企業家成功重要標志之一。當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將iPhone介紹給全世界時，孫正義說服他來到日本，并獲得了這款熱門產品在日本的三年獨家經銷權。

　　孫正義出生在日本，但幼年常常因身上的韓國血統而被欺負。后來他搬到加州留學，雖然一開始不會說英語，但還是通過了大學預科考試;最終孫正義轉學到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并于1980年畢業。當時他已經把一家電子翻譯公司賣給了夏普，并從進口翻新游戲機中賺了100多萬美元。第二年，孫正義回到日本創辦了軟銀。

　　孫正義后來賣掉了公司的軟件許可證，并經營以計算機主要內容的雜志和商業展覽。1996年，孫正義大舉返回美國市場，收購了技術出版商Ziff Davis，并以創紀錄的1.08億美元獲得雅虎41%的股份，當時的雅虎還是羽翼未豐的互聯網業務。當時的軟銀先后向互聯網公司投入了數十億美元，并通過投資E-Trade之類的公司中獲利頗豐，也在對芯片制造商金士頓科技的投資中損失10多億美元。在互聯網泡沫的頂峰，孫正義一度聲稱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然后一切都結束了。到2002年泡沫完全破滅時，軟銀已經損失了99%的市值，從1800億美元跌至20億美元。

　　輸掉一大筆錢的不僅是孫正義。就像今天的愿景基金一樣，許多高管當時也把自己的大部分凈資產投入了軟銀股票。“我們和他圍坐在一張桌子旁，說好吧，我們現在該怎么辦?”軟銀現任副董事長、曾管理軟銀美國投資的羅恩·費舍爾(Ron Fisher)這樣說。然而，根據費舍爾的說法，幾乎所有高管都留下來與孫正義一起熬過“幾年真正的痛苦”。“孫正義有一種獨特的與人溝通能力，”他說。“在認識自己的缺點方面，他可以非常謙遜。”

　　接下來的十多年里，孫正義把軟銀拉了回來。第一步:耐心。孫正義固執堅持一項特別昂貴的投資。他表示：“我對阿里巴巴的未來最樂觀，比阿里的管理層都要樂觀。我認為同樣的事情還會再次發生。”從那時起，高度復雜和杠桿化的交易使他得以收購沃達豐日本業務、Sprint Nextel以及英國芯片架構公司ARM。軟銀還成功收購了曾開發《部落沖突》(Clash of Clans)的手機游戲開發商Supercell部分股權。公司也一直在對創業公司進行投資，平均每年40億美元左右。2017年孫正義決定再次擴大投資規模。“過去20年，互聯網顛覆了廣告業和零售業這兩個領域。”他說，“隨著人工智能的不斷向前發展，它將顛覆所有其他行業。”

　　長期盟友拉吉夫?米斯拉(Rajeev Misra)受命領導全球有史以來最大的私人科技投資基金愿景基金。米斯拉是一位頗有爭議但才華橫溢的銀行家，曾幫助孫正義在21世紀頭10年對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的復雜金融交易中脫困。最近，他被指控暗中監視并策劃針對自己同事的誹謗活動。米斯拉否認了這一點:“不，不，我是個坦率的人。沒有這樣的事。如果我是街上的路人，沒有領導愿景基金，沒人會這么說。”

　　米斯拉與以沙特阿拉伯公共投資基金為首的投資者簽署了一項1000億美元的基金協議，該協議要求投資不低于1億美元，在孫正義以人工智能為主要驅動力的新興市場頭部公司中積累大量股份。孫正義所設想的由人工智能接口和自動駕駛汽車主宰的世界里，像印度商業公司Flipkart、叫車服務公司Uber和企業生產力工具Slack都是最需要的企業。

　　“20年前，人們會問，亞馬遜為什么是一家互聯網公司?它只是一家零售公司，對吧?”孫正義說。“今天，人們說，哦，只是公共交通。只是房地產而已。明顯之處在于其中只有很少的人工智能。但你必須明白，這只是個開始。”

　　長遠來看或許是有意義的，但現在似乎充滿泡沫。因此宣布將削減對初創企業的新投資之前，軟銀在WeWork崩潰后就已經開始告訴企業，要更多地關注利潤而不是高速增長，并考慮裁員。“沒有救助計劃，”孫正義在2月份的財報中稱。但米斯拉表示，愿景基金已預留200億美元投資有前景的投資組合公司，并且已經找到額外100億美元用于幫助資金告罄的公司。“我們可以在未來兩年以非常低的成本進行投資，”孫正義補充道。“這將給我們最好的機會。”

　　一切變得嚴苛起來。公司撤回了以30億美元收購WeWork創始人諾依曼和其他早期投資者股份的承諾，稱交易條件未得到滿足。它還拒絕向直接面向消費者的零售商Brandless支付分期現金，后者隨后倒閉。像曾獲得軟銀投資的房地產獨角獸Compass和小企業貸款提供商Kabbage等最近已經開始休假和裁員。軟銀還允許另一家衛星互聯網初創公司OneWeb申請破產，此前軟銀向其投入了約20億美元。更多的企業將瀕臨崩潰。“我認為其中15家將會破產，”孫正義說。

　　他補充道，只要有大約15家類似公司能從中脫穎而出，投資就沒有問題。軟銀內部人士聲稱，如果該基金能夠收回1500億美元，仍然可以向其有限合伙人償還本金，保證7%的年回報率，同時還能勉強維持盈利。因此寶貴資源將被分配給明顯的贏家。愿景基金合伙人莉迪亞?杰特(Lydia Jett)說，她和同事們有了一個新的關注點:幫助投資組合公司與貸款人和房東重新談判，重新平衡預算和資產負債表。她表示:“要幫助這些公司度過這段漫長的旅程，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在軟銀之外，很多硅谷人對這些舉措的真實性嗤之以鼻，或者質疑它們是否來得太遲也太少。“我認為軟銀面臨挑戰，”斯坦福大學商學院教授伊利亞?斯特布拉耶夫(Ilya Strebulaev)表示。“他們面臨的挑戰是巨大的。”愿景基金對一家公司的首筆投資普遍超過4億美元,平均每筆投資可以達到數十億美元,涉及諸如WeWork和Uber等各種各樣的企業。大手筆投資本身就會讓缺乏紀律的初創公司認為有更多的錢可以燒。當高增長、高支出的公司被告知要放慢速度、節約現金時，它們可能會發現自己的管理團隊不適合這種轉變。

　　“軟銀被認為是生態系統的破壞者，而不是救星，”Bullpen Capital合伙人、遛狗服務應用Wag早期投資者鄧肯·戴維森(Duncan Davidson)說。軟銀曾對Wag投資3億美元，最終虧本將股權賣回給公司。“如果他們沒有出現，整個行業都會更高興。”

　　盡管愿景基金可以說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成長型”投資基金，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軟銀本身現在就是一只價值型股票。多年來，孫正義一直在財報電話會議上與分析師爭論投資者對軟銀股票相對于其資產的折價，這意味著公開市場投資者對愿景基金的估值甚至低于零。僅軟銀所持有的阿里巴巴股份價值就超過了軟銀市值。而子公司日本電信運行商軟銀、ARM和Sprint股份，加之任何可以從愿景基金中拯救的東西都成了免費贈品。

　　Sprint前首席執行官、現任軟銀首席運營官馬塞洛?克勞爾(Marcelo Claure)表示:“人們一直在談論愿景基金、愿景基金，但你必須關注其規模。”“阿里巴巴一周帶給我們的收益比我們對WeWork的全部投資還多。”

　　最終軟銀在WeWork上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數十億美元損失。這影響了孫正義逆向天才的印象，讓人覺得其有可能被抽大麻、面臨管理挑戰的推銷員欺騙了。孫正義說:“這總是很難。這不是科學，這是藝術。你會為一個看上去很棒但不一定能帶來巨大回報的企業家而感到興奮。”

　　市場研究公司New Street Research分析師皮埃爾?費拉居(Pierre Ferragu)認為，公開市場投資者本質上并不是非理性的。他們會做算術題。如今的軟銀并沒有得到市場充分信任。“市場擔心WeWork和Uber只是一個更普遍問題的開始，”費拉居說，他本人看好軟銀股票。“他們擔心軟銀集團由一個‘瘋子’孫正義管理，他會一直這樣做下去，直到身無分文。費拉居和其他分析師對軟銀3月份宣布回購股票感到振奮。但穆迪將軟銀評級下調至垃圾級。

　　孫正義最近與包括保羅?辛格(Paul Singer)所領導維權基金埃利奧特管理公司(Elliott Management)在內的投資者進行了討論。埃利奧特管理公司在軟銀積累了數十億美元的資產，并要求進行回購等改革。其中一項選擇甚至包括將軟銀集團全部私有化，不過一位了解相關討論的消息人士表示，考慮到極其復雜的監管和結構復雜性，這并不可行。

　　毫無爭議的是，在軟銀內部甚至于愿景基金發號施令的是孫正義。作為目前最大的股東，他控制著軟銀，也是愿景基金投資委員會的三名成員之一，對交易擁有最終決定權。這是一場決定勝負的游戲，歷史將據此做出判斷：他是終極高手嗎?還是說只是一個喜歡追高的人?

　　最近，孫正義喜歡向人們展示類似羅夏墨跡測驗(Rorschach)風格的圖像，讓人們明白透視法的意義。“看看影子，”他說。“即使在24小時內，雖然身高不變，但你影子的長度也會有很大的不同。人們看到影子的不同長度常常會感到害怕或過于自信。”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孫正義會知道到底是日出還是日落。(騰訊科技審校/皎晗)